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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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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鬥恍然大悟,心道張太美真他娘是個人才,難怪如今被提拔成了大婚專員,專管採買排程事宜,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脫離了看門的微末之職,算是大大高升了。自己呢,陪在公子身邊始終算是紅人,可以趁著公子高興的時候給自己謀求一些福利,歡脫地說:「公子,若是哪日小人有了喜歡的姑娘,公子會替小人做主嗎?」

李宣凜嗯了聲,「若是外面的,該提親提親,該過禮過禮,按部就班,只要人家姑娘也看得上你就行。」

七鬥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那我要是喜歡上家裡的呢?」

李宣凜頓時一驚,「你不會看上了小娘子身邊的女使吧!」

七鬥一陣激動,居然當真一個個回憶起午盞和烹霜煎雪來。然而好夢還沒做完,就被公子無情打斷了,「那邊的姑娘不是你想喜歡就能喜歡的,得看人家瞧不瞧得上你。」

這麼一說,簡直自卑猶在,七鬥暗想之前公子自己就是戰戰兢兢等著小娘子來挑他,如今換成小娘子的女使,他們這頭還是掙脫不了被挑的命運,這男人啊,真是當得做小伏低。

不過小娘子身邊的烹霜格外好看,挑燈引路的七鬥喜滋滋想,等自己再大幾歲,攢上足夠的身家,到時候可以試著託公子求情。但轉念一想,求公子不如求小娘子,這個家往後還是小娘子說了算,他家公子別說當了郡王,就算當上一字王,恐怕也是個懼內的。

當然過日子的點滴,不能拿來衡量官場上的運籌帷幄,公子除去面對小娘子時底氣不足,在與同僚把臂周旋時,還是十分得心應手的。

金吾衛屬南衙,但以前和北衙禁軍職權分割不清,後來出了儀王謀逆案,官家下令嚴整,穎國公作為北衙統帥,則需要與南衙作交接。

宦海沉浮,誰的身上沒有幾處短板,最要緊就是看是否讓人拿捏得住。像穎國公,坐鎮北衙十來年,手底下的要職幾乎全是門生兼任,這點觸犯了官家的忌諱,但你知我知的事,大家相視一笑爾,但凡想走私交的,掩住了便可以大事化了。

今日太忙,都在官衙中用了午飯,飯後尋個偏廳設上一個茶局,交情便從此間來了。

七鬥往建盞中斟茶,斟完了退到廊上,聽裡面的人和風細雨暢談。

穎國公道:「實在是繞不開情面,若說提拔親友倒算了,也是奇了,我家中親友全是文臣,只我一個武將,他們有他們的門道,並不用我相幫。餘下那些世交和門生求到門上來,推諉不過只好盡力周全……」

李宣凜活得很通透,「人在官場,總有兩難的時候,廉潔奉公之餘不能六親不認。況且那些郎將辦事也都妥帖,是公爺的好膀臂,什麼出身何必計較,能好好辦差就成了。」

穎國公聽他這樣體諒,也就踏實了,畢竟朝中新貴,以前不相熟,遇見了這種起老底的事,人家若是較真,自己也只有吃瓜落的份。好在這位郡王懂得人情世故,抬抬手,這件事就過去了,因此穎國公對他滿懷謝意,心下自然也親近了幾分。

「衙門伙房的飯菜不怎麼可口,但這茶葉卻清香得很。」年輕的郡王向他舉了舉杯,「我不愛喝濃茶,這銀絲冰芽是家裡準備的,恰好今日公爺在,就讓人泡了一壺來,給公爺解解膩。」

穎國公低頭看,茶葉舒展,一片片如雀舌般懸浮在水中,他是識貨的,當即笑道:「小芽,眼下上京貴女都愛這茶,還取了個好聽的名字,叫龍園勝雪。只是今年福建減產,這茶葉難求得很,上回小女讓人出去採買,跑遍了上京都不曾買到,最後還是我託了市舶司的人,才在泉州買得了半斤。」

所以這茶葉真是個好引子,一下便將話題引到了信陽縣君身上。

李宣凜狀似無意地「哦」了聲,「我這裡還有一罐,若是公爺不嫌棄,就帶回去贈縣君吧!我家小娘子上回和我說起,說年前在梅園與貴府上縣君有過一面之緣,只可惜當時沒有機會結識,這茶葉就當是個小禮,給兩位縣君穿針引線吧。」

穎國公倒有些受寵若驚,江陵縣君和丹陽郡王定了親,自是要高看幾分的,忙道:「茶葉就不必了,姑娘家口味一時一個樣,半斤且夠她喝上一年了。不過若能結交貴府縣君,倒是小女的榮幸了,女孩子閨中摯友原就不多,待下回約在晴窗記會一會面,馬上就熟絡起來了。」

李宣凜頷首,又順勢道:「我聽說公爺家中有六位公子,只得了這麼一位千金?」

穎國公畢竟官場中混跡了多年,話題總圍繞自家女兒,隱約已經察覺了李宣凜的用意,便放下茶盞道:「北衙職位一事,我很感激郡王為我遮掩,待過兩日我在潘樓設宴,屆時請郡王和縣君賞光,咱們兩家交好,往後也好有個幫襯。但郡王,家下那些瑣事上不得檯面,就不勞郡王費心了,細說起來實在是小女不長進,這事傳到了郡王耳朵裡,令我汗顏得很。」

話還沒開口說,穎國公就先回絕了,可見這事確實不好斡旋。但李宣凜並不急於求成,溫吞一笑道:「公爺不要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聽說了貴府與樞使府往日的過節,想著是不是能夠幫上些忙。公爺妻舅如今下放在嶺南麼?」

穎國公嘆了口氣,「流放到博羅去了,那地方夷獠雜居,亂得很。上年還託人傳話回來,求我們想辦法把他撈回來,可流放是官府判的,送交三衙核准後實行,我能有什麼辦法。也怪他平時張狂,犯下這樣的錯,送到那裡長記性,是他活該。」

嘴上說活該,心裡到底還是很彆扭,雖然姐夫對小舅子做不到真情實感的心疼,但每日面對長吁短嘆的夫人,也是件分外受折磨的事。

李宣凜聽後沉吟了下,「律法是死的,人情倒可以走一走。我有個故交,正好在博羅任巡查使,流放嶺南的官員全是由他統管的。那種地方,說實話山高皇帝遠,只要上頭手指縫裡漏一點兒,就夠底下人自在騰挪了。公爺若需要,我可以修書去嶺南,信上打個招呼,人便可以活得自在些。反正暫且解了眼下困局,朝廷若逢喜事還有大赦,到時候人雖不便回上京,去別處安穩度日還是可以的。」說罷看了穎國公一眼,「公爺以為如何?」

穎國公一聽大喜,「哎呀」了聲道:「郡王真真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下月我家老岳丈過七十大壽,我那夫人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在我跟前抹眼淚兒,弄得我煩不勝煩。我是想盡了辦法,託周遭親友走關係通路子,可博羅那地方的官員都是軍中委任的,任期又極短,常是剛打好交道,人就調任了,到最後白忙一場。」

李宣凜道:「這點公爺不必擔心,巡察使所轄不單博羅那一片,這三五年內是絕不會調任的,託付他,這件事必定穩妥。」

「好好好……」穎國公道,「不能空口白話勞煩人家,所需用度郡王儘管安排,只要能讓人滋潤些,咱們絕不推諉。」

李宣凜擺手,「公爺見外了,不過一句話的事,哪裡要什麼用度。至於我與巡察使的交情,自有我來維繫,同公爺不相干。公爺回去可以帶話給夫人,請她不必再為這件事煩心了,一切交給我就是了。」

如此恩德,將多年浸泡在水深火熱中的穎國公救上了岸,穎國公簡直對他感激涕零,站起身鄭重地拱了拱手,「多謝多謝,多謝郡王,你是丁某人的恩人,我終於不用再想各種說辭開解內子了,這些年我把能說的話都說完了,實在是絞盡腦汁,無能為力了。」

李宣凜忙比手請他坐,「這點小事,公爺不必放在心上。不過就事論事,貴戚在嶺南的處境尚有轉圜的餘地,但湯樞使胞弟的腿,卻再也治不好了,若論輕重得失,湯家著實吃了大虧。」

穎國公到這時,態度終於有了幾分轉變,嘆道:「當初年輕,兩下里好勇鬥狠,一個疏忽便成了這樣,誰也不想看見如此了局。事情出來後,我們夫妻實心實意上湯家致歉,可湯淳夫婦帶著家僕拿棍棒把我們趕了出來,我夫人站在他家門前嚎啕大哭,他們夫婦也不肯退讓,最後弄得一個殘了,一個流放,終究是兩敗俱傷。如今誰是誰非也分辯不清了,說到底是面子的問題,不來不往天下太平,還有什麼可說的。」

「可區區的面子,比兒女的終身還重要嗎?湯公子與令愛的事我也聽說了,昨日和湯樞使夫婦一起宴飲,聽他們的意思還是樂於成全的。公爺,冤家宜解不宜結,何不趁著這樣機會重修舊好呢。湯家日後在朝中,必定顯貴已極,若總是紅眉毛綠眼睛的,到底不是辦法。」

可惜這樣的勸解,對穎國公沒有太大的作用,他蹙起眉,臉上似有不耐的神色,「郡王不知道其中糾葛,我那女兒就算日後做女冠,也絕不嫁與湯家。」

李宣凜聞言沉默下來,半晌才道:「我有個故事,想說與公爺聽,早前在陝州時候,軍中有個押隊與統制的千金兩情相悅,但統制嫌門不當戶不對,便沒有答應這門親事。後來有一日,忽然聽聞統制急急將女兒嫁了押隊,其中辛酸,真是不說也罷。我常想,人何不在有餘地的時候替人留一線呢,不是為成全別人,是為讓自己轉身。」他說罷,復又笑了笑,「當然,這是公爺家事,我不便置喙,只是看在我家小娘子與湯家有乾親的份上,想從中調停調停罷了。好了,我的話只說到這裡,接下來唯談公事不談私事。南北兩衙班直的交接已經完成了,倘或還有哪裡不明朗的,公爺只管告知我,我即刻派人查明。」

然而穎國公的注意力,卻停留在他口中的「急急將女兒嫁了押隊」上。這話不敢細想,細想之下就一身冷汗,從倨傲到屈服,全在那句「不說也罷」裡。有的時候不得不承認,女孩子就是比男人更容易吃虧,兩家都是有體面的人家,真要有個閃失,小舅子流放的壞名聲,竟都不算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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