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需要確認。就是在演戲。雖然還不知道她的企圖是什麼。」
尚美深吸了一口氣後,對新田說道:「在飯店裡我們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客人。其中,會有一些客人個性十足。但是,如果單憑客人的特殊舉動,就懷疑他有企圖是不是有些失禮呢。經過浴袍那件事,我已經見識到了新田你敏銳的洞察力。這是我要向你學習的。可是,我也說了很多次,只要客人的行為沒有違法,我們就應該裝作不知道。還是說,在你們正在調查的案件裡,有什麼證據顯示與那位客人有關係嗎?」
新田緩和了臉上的表情,搖了搖頭說:「那倒沒有。應該沒有關係吧。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為了飯店和你著想才這麼說的。偽裝成視覺障礙者這種行為本身,已經是在欺騙周圍的人了。沒有人會毫無目的地撒謊。所以你還是多留心一些好。」
聽了這番話,山岸尚美用一種迎戰對峙的眼神看著新田。反駁的話好像已經到了嘴邊了。
然而尚美的這種情緒瞬間就消失了,嘴角也一下子鬆弛下來。「謝謝你的忠告。在懷疑他人這件事情上,你是專業人士,你的意見我會放在心裡的。但是,我也有作為一名專業的飯店從業人員的驕傲。我想要相信自己的判斷。那位客人,只要和你們正在調查的案件沒有關係,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你是說叫我不要插手這件事是嗎?」
尚美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參雜著諷刺意味的微笑:「你不也是一樣嗎?不想讓外行人插手查案的事。」
新田面露不悅,點了點頭說:「算了,隨你便吧。」
山岸尚美又重新說了句「晚安」,朝更衣室走去。休息室和更衣室的方向相反,正在新田準備轉身離開時,上衣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新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能勢打來的。新田想起了他說過今天深夜計劃偷偷返回白天預訂好的房間。
「我是新田。」
「我是能勢。辛苦了。」
「你已經回飯店了嗎?房間裡的床睡著還舒服吧。」
「哎呀這個嘛,我還有許多瑣碎的事情要處理,看來今天晚上是過不去了。真是可惜啊。」電話那頭的聲音裡籠罩著沮喪的情緒。
「真是活該。」新田在心裡暗暗咒罵著,嘴上卻說,「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好不容易才預約了一間那麼好的房間。」
「就是啊。所以說,如果空著不住就太可惜了,所以才給你打這個電話。」
「那你的意思是?」
「新田,反正你也要找個地方休息吧。如果這樣,不如今晚你就去那間房睡吧。」
「欸?不行,這樣不合適吧。」
「為什麼?如果在單人房裡住兩個人確實是違反規定的,如果是你一個人去住的話,應該沒有任何問題。」
「我不是指這個。我是說那個房間是你預訂的,應該屬於你,我可不能佔用。」
「現在不是我不能過去沒有辦法了嗎?如果你過去住,我的心裡多少還能平衡些。白白空上一晚的話,我花的這份大價錢就毫無價值了。」
新田沉默了。能勢好像並沒有想過要免掉這筆住宿費的支出。
能勢預訂的是1015號房間。新田的腦海裡浮現出了那個房間舒適的樣子,如果誰都不去那間房住的話,確實是很浪費。
「你今天晚上確定不能過來了嗎?」新田再次向能勢確認。
「恐怕確實回不去了。手頭的工作完全看不到盡頭。等到案件告一段落了,我怎麼說也要悠閒地去住上一晚。所以說,你今天晚上就安心在那裡休息吧。」
新田把手機從右手換到了左手,開始向出口處走去。
「我知道了。如果這樣的話,那我就去住吧。不過,住宿費由我來承擔一半吧。」
「哎呀,這可不行。這樣的話就變成我給新田你添麻煩了。是我自己預約了房間又辦理了入住,不管是浪費了還是什麼,都是我個人的責任。怎麼能讓新田你出錢呢?」
「可是——」
「這一點你就不要擔心了。我會在明天退房之前到達飯店,賬目也都會結清的。那個,房卡的事情你有辦法吧。」
「嗯,總有辦法的。」
「那太好了。那麼,就請好好休息吧。晚安!」能勢自顧自說完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新田走出辦公樓,先到前臺拿了萬能卡,然後向1015號房間走去。
房間裡當然還保持著白天的樣子。床單上還有新田坐過的痕跡。新田揭下了床單,連制服都沒脫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和休息室的床相比,這裡的床真是舒服太多了。
新田不禁開始回想自己有多久沒有住過東京的城市飯店了。各種各樣的回憶在腦海裡飛馳而過,最後新田想起了五年前和當時的女朋友一起住的那次,應該就是最後一次。那天好像是白色情人節。雖然在新田看來,這不過是糖果工廠操縱的一個銷售噱頭,可當時的女朋友要求他搞點紀念活動,於是就帶著她去住了能看見海的飯店。第二天早晨,還收到了警局的緊急呼叫,導致不得不前提早辦理退房手續,可是當時女朋友卻一直在洗手間裡磨蹭,新田回想起了當時那種急躁不安的心情。記得她好像是因為化妝耽誤了很多時間。
不久之後,新田就和女朋友分手了。因為新田對她鬆散的生活方式感到無奈,對方好像也受不了新田的木訥遲鈍。
在回憶起往昔點點滴滴的過程中,新田臉上的表情也鬆弛了下來。雖然是有些苦澀的回憶,可是回想起來也是不錯的經驗。如果沒有那些經歷,可能也不會去住城市飯店吧。
是的,住在東京的人一般是不會去住東京的城市飯店的——這次案件的犯人,是哪裡人呢。目前已發生的殺人事件,都是在東京都內發生的。這樣看來,罪犯要麼住在東京,即便不住在東京,也是在距離很近交通很方便的地方,這個推測應該沒錯。
有計劃實施犯罪的人一般會選擇自己熟悉的地方下手。飯店這種地方雖然只是一幢樓,但由於內部結構複雜,用一個小鎮來形容也不為過。也就是說這次的罪犯,應該是住在東京或者是東京近郊,並且平時使用飯店的頻率很高。
是什麼樣的人呢。
新田坐了起來,環視了室內一圈。當目光落到房門上時,他停了下來。
以前稻垣等人也討論過這個問題,不管飯店是一個人員出入多麼頻繁,混雜紛亂的空間,但幾乎找不到一個不被人注意並可以殺人行兇的地方。最有可能行兇的地方只能是客房了。如果想要殺掉住在客房裡的人,會採取什麼手段呢。
如果和被害者住在同一個房間裡,實施犯罪就簡單了。只要讓被害者辦理入住手續,自己晚一點進入房間,動手殺人就可以了。需要注意的可能只有攝像頭。如果沒有約定一起入住,只要和被害者認識,想要在房間裡與被害者單獨相處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
但這樣說來,兇手也沒有必要特意選擇飯店作為犯罪場所。只要認識,把被害者約到一個更加沒有人注意的地方應該也不難。
如果是陌生人,在客房裡實施犯罪就難上加難。因為基本上沒有人會輕易地讓陌生人進入房間。即使有人敲門,在瞭解對方的身份之前,一般人也不會開門的。
目不轉睛看著門口的新田,微微挪動了一點視線。在門鎖上面,有一個塑膠房卡插口。進入房間以後要把房卡插到裡面。現在裡面放著的就是新田剛剛拿來的萬能卡。
新田腦海裡突然蹦出了一個想法。同時,心跳驟然加速,使得新田的胸口有些悶痛。
新田向門口走去,拿起了萬能卡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新田開始在腦海裡整理剛才一閃而過的念頭。
確實有這種可能性!
如果相互之間不認識,想要接近房間裡的客人是很難的。但是對於一部分人來說,這件事又很容易——只要使用萬能卡就可以輕鬆做到了。當然了,如果在裡面反鎖或者使用內鎖,是沒有辦法進入房間的。但是並不是所有的住客都會留心鎖門。只要多試幾個,肯定會有不上鎖的。
案犯為什麼選擇這間飯店作為下一個殺人現場呢,這個疑問,有一個特別合理的答案。
——案犯就在這間飯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