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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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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要說是怎樣一個老師,他應該算普普通通吧。算不上特別優秀,但是也不差。家長們的評價也是這樣。」雙手捧著茶碗的杉原忽然直起身子說道。看他的年紀應該快八十了,但口齒還很清晰。

問完苗村誠三的學生後,松宮聯絡了坂上。這名前輩刑警說他正往近江八幡去,為了見苗村從學校辭職時的校長助理。松宮於是決定在那裡跟他匯合。而那個前校長助理,就是現在面前的杉原。松宮和坂上來到純日式風格的杉原家,現在正喝著拿來招待他們的日本茶。

「但是我聽他的學生說,他是一個熱衷教學、心地善良的好老師。」

聽到松宮的話,杉原咧嘴呵呵地笑了。「那也沒什麼不正常。帶那批學生的時候,他或許就是那樣。老師和學生之間,說到底還是看相處。老師也是人,自然有處得來的學生和處不來的學生,這也要看時期。比如說在剛成為老師的時候,就算憑著一腔熱血埋頭苦幹,但隨著不如意的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時間漸漸流逝,慢慢開始向現實妥協的情況也會逐漸增加。說得難聽些,如果不會適當地撒手不管,是幹不好老師這份工作的。」

老人的話聽上去很不負責任,但這或許就是現實。

「苗村先生在辭職之前其實已明白了這些道理,您是這個意思嗎?」坂上問道。

「他究竟想明白了多少,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記得他並不是那種身先士卒的人。怎麼說呢,我覺得他後期已經無法投身教育,或者說是失去了熱情吧。因為時間太久了,我也不是很有把握。」

「苗村先生辭去學校的工作,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呢?」坂上繼續問道。

「那個啊,我現在記不清了。是由於個人原因,這個肯定沒錯。不過也不是因為什麼壞事,我記得他的辭職算得上是功成身退吧。」

「苗村先生辭職後沒多久就離婚了,這件事情您知道嗎?」

「啊,是嗎?好像後來聽人提起過,但真的記不清了。」杉原無精打采地回答道。對於已經辭職的人,當時的他就已經沒什麼興趣了吧。

之後又問了幾個問題,但都沒得到什麼太重要的線索,二人適時地結束了問話,便告辭了。

快捷酒店已經在八日市預約好了。在去酒店之前,二人決定先在車站前的餐館吃晚飯。在等候菜上桌的時候,坂上聯絡了本部。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的臉色並不好看。

「被說了?」松宮問道。

「也沒什麼,就是別疏忽啊、好好查啊之類的。」坂上嘆氣道,「不過也真是頭疼。好不容易找出苗村老師這把關鍵的鑰匙,卻找不到能插鑰匙的鎖孔。再這樣下去,只能兩手空空地回東京了。」

坂上說,今天除了杉原,他還見了其他四個老師。每個人都記得苗村,但對他的近況一概不知,連他失蹤了的事情都不知道。有一個人覺得他辭職的理由是離婚,但具體的細節也不清楚。而且所有人對苗村的評價都是一個到某個時期為止都很熱情的老師,這一點倒是跟杉原的話一致。

至於對素描圖的反應,老師們也跟那些學生的反應差不多。同樣有人回答因為不知道現在的長相,所以無法確認。「坂上前輩怎麼看呢?你覺得苗村老師跟越川睦夫,也就是綿部俊一,是同一個人嗎?」

「我希望是那樣。說到底,我們也沒有其他線索可抓了。但是,就算我的猜想是對的,想要證明也並不簡單。越川的照片一張都沒有,那幅素描圖也靠不住。」

「而且要怎麼聯絡起來也完全沒頭緒。」

「正是。為什麼一個在滋賀縣當老師的人要跑到女川的核電站工作,最後又在新小巖的河岸邊被殺呢?完全摸不著頭腦。」坂上拿起端來的啤酒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氣喝掉一半,「對了,核電站那邊好像也很棘手呢。」

松宮停下筷子。「是嗎?」

「再怎麼說也是過去的事情了,當時的記錄好像沒有留下來。員工材料的保管時限是三年,而且也只限於正式員工。你也知道,那一行裡找下家甚至下家再找下家都是常事,全日本摸不清底細的人都集中在那裡,偽造戶籍表、用別人的名字到那裡去工作也是家常便飯。如果綿部俊一曾用過假名,再想從那些材料中把他找出來可是比登天還難。」

「坂上前輩,你還挺了解的。」

「我以前逮捕過的人裡就有曾經在核電站工作過的,他還說那簡直就不是人乾的事情。」坂上說話的同時動著筷子,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在品嚐什麼料理。

因為事先預約好了兩間單人房,所以在前臺辦好入住手續後,二人便回各自的房間去了。松宮將白天問詢的內容全部輸進平板電腦,又試著在心裡整理了一遍。他總覺得似乎遺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這叫他無法踏實。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麼都看不見,讓他有種不安定的焦躁感。

他忽然想到不如給加賀打個電話,但很快又放棄了這個想法。他不知道究竟該如何表達心裡的煩躁不安。而且加賀有自己必須做的事情,現在肯定正將所有的精力都傾注在那件事上。

第二天吃完早飯,松宮要去的地方是一所名為「琵琶學園」的孤兒院。不用說,那裡就是淺居博美從初二開始到高中畢業為止生活的地方。坂上則去了米原,那裡是苗村誠三的老家。他家似乎很久以前就沒了,但是好像還有親戚,孩提時代上的學校之類也大多還在。

「我們兩個,至少也得找到點鑰匙孔的影子吧。」在酒店分開時,坂上說。「是啊。」松宮回答。

從外觀上看,琵琶學園就是一座小而簡潔的集體住宅。從正門玄關進去後,左邊是接待室的視窗,旁邊掛滿了數不清的名牌。看名牌應該就能知道哪個孩子外出。

松宮朝接待室裡的女人打了個招呼,報上名字。今天要來的事之前就已經通報過了。被帶到接待室等了沒一會兒,敲門聲便響起,走進來一個戴眼鏡的女人,穿著牛仔褲加毛衣,看起來五十多歲,染成茶褐色的頭髮根部有些泛白,右手抱著一個厚厚的資料夾。

松宮起身遞上名片,打了個招呼。女人也遞過名片。她叫吉野元子,職位是副園長。

「您能在百忙中抽出時間協助我的工作,真是非常感謝。」重新坐下後,松宮向對方道謝。

「據說你想了解三十多年前的事情?」

「是的,年頭有些久了,不好意思。」

「我是這裡資歷最老的人了。現在的園長是十幾年前從別處調過來的,所以這次就由我來接待你。那麼,你想問關於哪方面的事情呢?」「嗯,當時這裡應該住過一個叫淺居博美的女人,我想就她的事情問您幾個問題。」

松宮感覺到吉野元子的眼睛似乎閃爍起光芒。

「淺居博美小姐?嗯,我記得。前些日子還有人諮詢她在這裡的經歷呢。就是角倉博美小姐吧?她現在真的很了不起啊。」

這樣的回答讓松宮有些意外,跟昨天見到的那些同學的反應完全不一樣。

「您看過她的演出嗎?」

「嗯,她還是演員的時候我看過,當時在京都有公演。」

「最近呢?」

「最近沒什麼機會。」吉野元子微笑著搖了搖頭,「她現在正在東京舉行公演吧。嗯,劇場在……」

「明治座。您知道得很清楚呢。」

「那當然。每次她都會寄邀請函和宣傳冊過來。」

「淺居女士……嗎?」

「是的。在缺席那裡畫上圈,再把邀請函寄回去的時候,我心裡可難過了。」

松宮察覺到,這裡對淺居博美來說似乎才是真正的故鄉,是養育她的地方。

「只是寄邀請函和宣傳冊嗎?有沒有打電話之類……」

「以前經常打,但是這一兩年就沒有了。可能她很忙吧。」

「她在這裡時的情況您還記得嗎?」

吉野元子肯定地點點頭。「記得很清楚。最開始總是一副黯然失落的神情,也不怎麼跟人說話。不過仔細想想,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突然間父母都沒有了。」

「這裡像她那樣的孩子很多嗎?」

「當時是的,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幾乎都是遭到父母虐待的孩子,被兒童保護機構接管後最終送到這裡來。不過……」女副園長略微歪起頭,「博美小姐也算是受了某種虐待吧。離家出走的母親可以說是逃避養育責任,留下她一個人自殺的父親則是放棄撫養義務。沒帶上她一起走,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這些細節上的精準讓松宮十分意外。「您真是記得很清楚啊。」

「因為那是我剛到這裡的時候嘛。當時我才二十幾歲。我一直想成為一名保育員,還是學生時作為志願者來這裡幫過忙,結果最後就成了正式員工。」

「是這樣啊。二十幾歲的話,應該跟當時的淺居女士很合得來吧。」

「嗯。當時跟誰都不願意講話的博美小姐,最先敞開心扉的物件就是我。然後我們的關係就越來越好,經常在一起熱烈地聊一些喜歡的演員或者電影。周圍的人都說,我們看上去好像姐妹呢。」

「這麼說淺居女士走上戲劇這條路,其實也是受到吉野女士的影響了?」

吉野元子輕輕地閉上雙眼,緩緩搖頭。「那些運營劇團的人裡面也有熱心人,每次公演的時候都邀請孩子們去看。博美小姐也是那樣開始去看演出,最後才決心走進那個世界的。我第一次聽她說想成為一名演員的時候也嚇了一跳,不過仔細一想,她平時就很擅長給小朋友讀繪本什麼的,或許她就是願意給別人帶去快樂吧。」

「也就是說,她找到了一個天生適合的職業。」「我想是的。」吉野元子露出笑容。「她現在是牽涉了什麼案子嗎?」她問道,那雙眼睛裡蘊含的光芒似乎摻雜著一絲與懷念稍不相同的顏色。

該怎麼跟她解釋呢?松宮有些猶豫,他還不想提及押穀道子被殺的案子。

「就算跟什麼案子有些關聯,」吉野元子搶先說道,「她也絕對不會犯罪。心靈像她那樣純潔的女人現在已經不多了,這一點我可以斷言。」一番話之後,那張堅定的臉上似乎寫著:雖然不知道你想打聽什麼,但如果懷疑淺居博美,那我可懶得理你。

松宮終於決定了該如何說明。他在心裡想好了一番話。「其實……」他開口道,「我們正在追查一個人的行蹤。」

「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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