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不是那樣的……那個,橫山先生是個怎樣的人?」
野澤摘下老花鏡,嘆了口氣。「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個死板而沒用的傢伙。領悟能力很差,警報經常響。」
「警報?」
「有一種機器會提醒我們今天不能再接受更多輻射,但是全照它的指示,我們就沒辦法做事了,所以背地裡也會使很多小手段。現在回過頭來想想,當時也真夠傻的。那個橫山,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不知道,我們也正在查。」
「能好好地生活當然最好,但應該不可能吧。」
「為什麼?」
「我們這種人,說白了都被榨乾了。」
「榨乾了?」
「核電站啊,不是光靠燃料就能運作的。那東西需要靠吃鈾和人才能動起來,是必須要供上活人給它的。我們這些工人都被它抽去了生命。你看我的身子就知道了,這是因為生命都被抽乾啦。」野澤攤開雙手。松宮透過他的領口,看見了他那瘦骨嶙峋的胸膛。
回到特別搜查本部後,松宮向石垣做了報告。但是比石垣更快做出反應的,是在一旁聽著的小林。「股長,這次我們找對人了。」
石垣環抱胳膊坐在那裡,點了點頭。「事務所是綿部……確實不像是偶然。」
小林叫來了正在不遠處辦公的大槻,說明了一下松宮報告的內容,命他去查一下那個名為「綿部」的小事務所。
「明白了,我想想辦法。」
「但是……」大槻走後,石垣卻緩緩開口道,「如果越川睦夫,也就是綿部俊一的真實身份是橫山一俊,那他為什麼會被殺呢?這就是下一個問題了。關於橫山的情報收集工作進行得怎麼樣了?」
「坂上他們得到了愛知警方的協助,正在調查。今天或者明天應該就會有整理好的材料送過來。」小林答道。
「是嗎。裡面如果有跟這起案件相關的訊息就好了。」
「是啊,尤其需要可以證明他跟押穀道子或者淺居博美有關係的線索。」
「管理官也很擔心,也差不多該理出些頭緒來了。」
「我也這麼想。」
看到兩名上司開始了對話,松宮便行禮退下了。而就在那之後,電話座機的鈴聲響了。小林拿起話筒。「我是小林……嗯……你說什麼?我知道了。你就那樣盯住。還有什麼其他情況嗎?什麼?你說那傢伙?」小林的話筒放在耳邊,不知為何竟瞪了松宮一眼,「……就只是那樣嗎?明白了,我會再給你指示。」
放下話筒後,小林首先將身子轉向石垣。「淺居博美的動向似乎有變化。」「怎麼了?」石垣的表情嚴肅起來。
「她平時從家裡出去後,一般都是去六本木的事務所或者去明治座,但今天卻打車朝完全不同的方向去了。」
「哪裡?」
「跟蹤她的人報告說,她去了東京站。」
「東京站?她要去哪裡?」
「她買了東海道新幹線的車票。目的地還不知道,我已經讓人繼續跟蹤了。」
石垣的手肘撐在桌上,眉頭擰起了深深的皺紋。「東海道新幹線?她到底是要……」
「另外,還有一件事。」小林靠近石垣的座位,低聲說了些什麼。石垣的臉陰了下來,看向松宮。
說完話後,小林無言地朝松宮招了招手,走出房間。松宮跟著來到走廊上時,小林先是看了一眼四周,然後將臉湊上前說:「加賀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啊?」
「負責跟蹤淺居博美的刑警說,今天上午,加賀去了一趟淺居家,而且還帶了一個女人。你什麼都不知道?」
「女人?不,我什麼都沒聽他說過。」
「他跟淺居博美私下也有交往,這我知道,但絕不可以讓他隨意插手調查工作。」
「這我當然明白。」
「淺居博美出現奇怪的行動,跟加賀有關的可能性很大。你現在馬上聯絡他,讓他來這裡解釋一下。」
「明白。」松宮說著取出手機。
但是加賀的電話沒有打通,他的手機似乎關機了。松宮將情況告訴小林,小林不耐煩地咂嘴道:「到底在搞什麼名堂,那傢伙!」
「我會試著跟他取得聯絡。」
「靠你了。他要是不來,我對其他調查人員也不好交代。」小林說完便回房間了。
松宮試著給日本橋警察局打了個電話,可還是沒有找到加賀。那邊也說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恭哥,你在哪裡正幹什麼呢?松宮回想起加賀離開自己家時留下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話。「我們可能忽視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是這樣說的。他現在是在查那件事嗎?
松宮繼續打電話。大概一個小時後,電話終於通了。
「你到底在幹什麼?上班時間聯絡不上,這算什麼事!」松宮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憤怒。
「不好意思,剛才在圖書館裡。原以為可以更早結束,沒想到花了些時間。」
為什麼要去圖書館呢?在問這個問題之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先告訴他。松宮跟他說明了現在的情況,也告訴他上司們對他的行為十分訝異。
「是嗎。我的行蹤還是被發現啦。原以為公寓裡出入的人那麼多,或許不會被發現呢,我太天真了。」
「你還在悠哉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跟我解釋一下,我會很難辦的。」「當然要解釋,所以我才去圖書館。」
「你馬上過來。再這樣下去,我也沒辦法袒護你了。」
「你不用擔心,我也沒打算讓你袒護。我早已做好接受處分的準備了。那一會兒見。」加賀自顧自地說著,結束通話了電話。
松宮將這些話報告給上司。
「既然是他,應該是有什麼想法才會那樣行動吧。總之先聽聽他怎麼說吧。」石垣的口氣很慎重。
沒過多久,負責跟蹤淺居博美的人打來了電話。她乘坐東海道新幹線的希望號在名古屋下車,隨後又換乘了木靈號。她的這個換乘路線讓松宮想起了什麼。「她應該會在米原站下車,然後繼續換乘東海道本線吧。」
「那就是回老家了?為什麼這種時候……」
小林歪頭思考,視線穿過鬆宮等人,落到更遠的後方,隨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松宮一轉身,發現加賀正走進來,手上拿著一個大大的茶色信封。
「不好意思,給你們添亂子了。」加賀在石垣和小林身前站定,低頭道。
「這不是你的作風啊。」石垣說,「你一直都比任何人都更講究規矩原則啊。」
「我這次的確是自作主張了。」
「至少也應該先跟松宮說一聲吧?據說還有一個女人跟你一起……」
「她只是個毫無關係的普通人。我這次的主要目的是去問一些個人問題,所以不能請松宮跟我一起去。」
「那麼,你是說你這次的行為跟案件無關了?」小林問。
加賀從信封裡抽出一張紙放到石垣面前。「我有東西想給各位看。」
石垣接過紙攤開,一旁的小林也將頭湊了過來。「這是……」
「是《北陸每朝新聞》的影印件。正如各位所見,時間是三十年前的十月。」加賀說。
「《北陸每朝新聞》?你為什麼要查這個?」
石垣將影印件遞給提問的松宮。松宮接過後,看了一眼上面的文章。這是一篇關於一名男子從能登半島的斷崖上墜落身亡的報道。看到那個名字時,松宮愕然了。是淺居忠雄。
「淺居……」
「恐怕正是淺居博美的父親。」加賀說完,看著石垣等人,「被人追債後,淺居父女試圖逃債,我想他們可能是連夜逃走的。」
「也就是說她父親在逃跑途中自殺了?」小林說,「但是這種事情她為什麼要隱瞞呢?我覺得並沒有隱瞞的必要啊。」
石垣在一旁點頭,好像在說「正是」。
「問題就在這裡。或許淺居博美並不希望別人深究父親自殺的事情,所以才說了謊。」
「為什麼?因為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連夜逃跑躲債?」
「她應該是這樣對苗村老師解釋,讓他替自己撒謊。但是我想真正的原因或許並非如此。」
「那你說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加賀從上衣內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是類似毛髮的東西。「我有一個提議,希望你們能做一下dna親子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