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知道。你們不像是悠閒地享受旅行的父女。我也見識過很多背景有問題的人,你們跟那些傢伙有著一樣的氣味。應該是為了躲債在逃跑之類的吧。」
沒想到被他說了個正著,博美吃驚得說不出話。
「嘿嘿嘿,」男人笑了,「被我說中啦?那樣的話,你可得努力呀。這個車原來的主人也是因為欠債最後上吊自殺了。機會難得,就由我來把它開到爛吧。唉,人死了就什麼都完了。好啦,進來吧。」男人招手道。
後面的車座已經放平,人可以躺在上面。他一路上似乎也一直住在車裡,空便當盒擺放在角落,旁邊散落著筷子。
博美一陣躊躇,男人則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好啦,快點。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就別磨磨蹭蹭。」
男人的力氣很大。博美倒在後面的座位上。當她勉強仰起頭時,車門已經被拉上,車裡的燈也熄滅了。
男人撲了上來。博美的身體被抱住,嘴也被堵上。她感覺到了針刺般的胡茬,一條舌頭伸進了她的嘴巴。混雜著菸酒臭味的口水實在太過噁心,博美想要嘔吐,痙攣起來。
男人停止了動作。只見他坐起身,將褲子的拉鏈解開,內褲也脫了下來。在一片幽暗之中,博美看見了男人那巨大的黑色下體,她將臉扭開。
「那就先用嘴吧。」男人低聲道,「做過沒有?」
博美無言地搖頭。
男人的喉嚨裡發出聲音,邪惡地笑了。「是嗎。第一次啊。也是,你才十四歲嘛。那我來教你吧。先把鞋脫了趴著。」
驚恐中的博美一動不動。「快點!」男人粗暴地說,「趕緊照我說的做!不想要錢啦?還是說你想跟你爸一起去跳海?」
聽到這番話,博美顫抖著身子動了起來。跳海是不是一種輕鬆的死法呢?她大腦的某個角落這樣思考著。
在趴著的博美面前,男人盤腿坐下。如此一來,那東西便在博美臉的正下方了,她閉上了眼睛。她覺得自己的頭隨時都會被男人按下去。
「這樣還是太黑了,沒意思啊。」男人自言自語道。他伸手打算去按車內燈的開關。一瞬間,他胯下的那股惡臭刺激著博美的鼻孔。
博美已經到了極限。她一把推開男人,拉開車門便打算衝出去。但她的手卻先被男人抓住了。「你幹什麼!給我老實點!」男人不耐煩地說道。
「不要!還是算了。」
「都這時候了,那怎麼行!別囉囉唆唆的,照我說的做!」男人再次將博美推倒,開始脫她的褲子。他的力氣太大,博美雖已用盡全力抵抗,但絲毫沒有效果。
男人的手已經摸到了博美的內褲。博美覺得一切都完了,無意識地抓起手邊的什麼東西。那是一根筷子。這種東西根本做不了武器,但她還是握緊了筷子,對著正打算剝下她內褲的男人的臉奮力捅去。
「咔嚓」的怪異聲響過後,男人撲向了博美。但他卻再沒有動作,只是微微地抽動著手腳。博美推開他,只見男人已經翻起了白眼。那根筷子深深地刺進了他的嘴,從正面看,筷子朝著斜上方。
究竟發生了什麼,博美也不清楚,但是她知道情況並不樂觀。這樣下去,男人可能會死,那樣她就成了殺人犯。
她抓起褲子和鞋衝出車外,慌慌張張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衝向回旅館的路。就在這時,她看到忠雄正從對面走過來。
「博美,你去哪兒了?」
看到父親的瞬間,博美全身的氣力都消失了。她膝蓋一彎,癱了下去,忠雄則將她一把抱住。「喂,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爸爸……我、我……」她想說話,可身體卻不住地顫抖,牙齒碰撞著發出咯咯的聲音,「我,可能殺人了。」
忠雄的眼珠子幾乎都瞪了出來。「啊?你說什麼?到底怎麼回事!」
「在飯館見到的那個人問我要不要掙點零花錢……我就去了他的車裡,結果還是受不了……然後我就用筷子……用筷子……」
「零花錢?說什麼呢。筷子又是怎麼回事?你好好說。」
「我朝他刺了過去。那個男人……我們吃飯時碰到的那個男人。」
「啊?」忠雄的臉扭曲了,「為什麼要那樣做……車在哪裡?」
「在飯館前面。」
「……是嗎。」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忠雄放開博美,邁步走了起來。
「你去哪兒?」
「我去看看情況,也不能這樣撒手不管。」
「不要,好可怕!」博美哭求著,「我不想再去了!」
「博美你別過來了,先回旅館。」忠雄走了。
即使有這句話,也不可能就這樣回去,無奈之下,博美只得跟著父親去了。道路一片漆黑,但還是一眼就能發現遠處的車,因為裡面透出了亮光。博美忘了關燈。
忠雄探頭看著車內。博美不願接近,只遠遠地觀望。不一會兒,忠雄關掉燈,拉上門後走了過來。他的臉很僵硬。
停車場的一角有一間小屋,看上去裡面似乎沒人。在忠雄的催促下,兩人跑到小屋旁邊蹲了下來。
「看樣子已經死了。應該是筷子穿過上顎,刺到了大腦吧。我聽說過有人死於這種意外。有時候巧合真是恐怖啊。」忠雄的語氣異常冷靜。
「那我得去自首了吧。」
忠雄抱起胳膊。「正常來說應該是。我們跟那個男人聊過天,飯館的人也看見了。現在他在這種地方這麼離奇地死掉,首先被懷疑的就是我們。就算跑,恐怕也沒用。」
博美用雙手捂住臉。就算是自作自受,可就這樣變成一個罪犯,自己這一輩子就全完了。
「博美,你在這裡稍微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博美把手從臉上拿開。她看到父親的眼睛裡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執著光芒。
「你去哪兒?找警察?」
「不是,具體的我一會兒再跟你說,你先在這裡等我。」
「為什麼?你不是去找警察嗎?」
「我不會告訴警察的,博美也不用去警察那裡。總之你先等我,好嗎?知道了嗎?」
「知道了……」
「好。」忠雄說著便站起身快步離去了。不知道父親究竟打算做什麼,博美陷入了深深的不安。空氣明明柔和而溫暖,但她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殺了人卻不用去找警察,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等了一段時間,忠雄終於回來了。他的手上提著一個包。「有沒有人靠近那輛車?」
「沒有!誰都沒來過。」
「是嗎。」忠雄提著包朝車子走去,拉開車門進到車內。他究竟在做什麼,博美完全沒有頭緒。
忠雄出來了,手上還是提著包。將車門關上後,他來到博美身邊,將包放到地上,人也蹲了下來。那個包的提手上不知為何包著手絹。「博美,你仔細聽爸爸說。」忠雄壓低聲音道,「你現在馬上拿著這個包回旅館,但是提手上的手絹一定不要動。到旅館後,你就把手絹拿掉。明天早上,你就對旅館的人說爸爸不見了。」
「那爸爸怎麼辦呢?」
「先要處理掉那具屍體,然後我會把他的車開到更遠的地方。搞不好我得去福島。」
「福島……」
忠雄的雙手放到博美肩頭。「重要的是這之後的事。要不了多久,前面的懸崖下就會因發現一具屍體而引起騷動。那之後,你肯定會被警察叫去。他們會讓你看屍體,問那是不是你父親。到那個時候,你就告訴他們,‘是我爸爸沒錯’。」
博美瞪大了眼睛。「那,難道是……」
「是,就是。」忠雄狠狠地點了一下頭,「死的是你爸爸。這包裡的東西,我已經沾上了那男人的指紋,包的提手也讓他握過了,就讓他做替死鬼。博美你可能也察覺到,爸爸原本是打算今夜就去死的。趁你睡著之後,從那個懸崖上跳下去自殺。但是多虧了你,現在沒那個必要了。那個人替我去死了。爸爸死了,就再也不會被追債。至於你的事,政府一定會替我解決,可能會把你送到孤兒院之類的地方,但總比四處逃命好吧?」
「那然後呢?爸爸你打算怎麼辦呢?」
忠雄微微地歪起了頭。「還不知道。搞不好,要用那個男人的名字活下去吧。」
博美愣住了。她明白父親為什麼要去福島了。她想起那個男人曾經說接下來要去福島的核電站工作。
「那樣能行嗎?」
「不知道,不試試的話還不知道。但是你不用擔心,如果屍體被發現其實是其他人,你一定要一口咬定什麼都不知道。你就說因為太害怕所以沒有仔細看,錯以為是爸爸了。警察肯定也不會想到你能殺死那種體格的男人。他們應該會懷疑兇手是逃走了的爸爸。」
「那爸爸就會被抓起來了。」
「那也可以。」
博美搖著頭。「不,不可以。」
「沒什麼不可以的。好了,你聽著。」忠雄抓住博美的肩膀搖晃著,「爸爸唯一期望的,就是你能夠好好地生活下去,除此之外什麼都無所謂。所以,博美,你一定要按照我說的做。聽我的話,幸福地活下去。這是我這輩子唯一的願望。」
父親的話讓博美的心動搖了。她想,至少應該讓他這唯一的願望成為現實。
「……但是,就算事情能順利發展,那接下來又怎麼辦呢?我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這句話讓忠雄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自己應該也因此痛苦萬分吧。「那是最壞的情況,但也沒有辦法。」他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
「我不要那樣,那樣我不可能幸福。」
忠雄咬住嘴唇,眼角閃爍著溼潤的光澤。「之後的事情,接下來再考慮。如果一切順利,我會想辦法聯絡你。我想到時候應該會寄信的,所以你被轉到孤兒院或者其他什麼地方的時候,一定要去郵局辦地址變更的登記。沒關係,你跟工作人員講,他們肯定都明白。但是信不能以爸爸的名義寄,只能用其他的名字。你想要什麼名字?」
突然間被問到這種問題,博美一時間也想不出來,只得沉默。
「什麼都可以。你說說看你喜歡哪個明星?」
「小泉今日子和近藤真彥……吧。」
「那就近藤今日子吧。女人的名字應該不會被懷疑,就說那是你從小學開始就一直通訊的筆友。我寫的時候會注意,就算萬一信被其他人讀了也不會察覺。」
「知道了。」博美答道。竟然要和父親在這種情況下分別,她感覺是如此不真實。
忠雄的手離開了博美的肩膀。他靜靜地注視著女兒的臉。「博美,你要好好的,要努力地活下去。讓你遭受這樣的磨難,我真的很對不起你。我不配當父親。」
博美劇烈地搖頭。「才不是那樣。爸爸根本沒有錯,這一點我最清楚。作為爸爸的孩子來到這個世上,我是幸福的。」
忠雄的臉扭曲了,他伸出雙手環抱住博美。被父親抱在懷裡,感受著他的體溫,博美閉上了眼睛。深呼吸之後,忠雄說:「好了,走吧。注意身體。要加油哦。」
「爸爸也要保重。」
「嗯。」忠雄狠狠地點頭。
兩人站了起來。博美提著包轉過身,緩緩地邁出腳步。她來到路上,停住,轉身。她聽到車門砰地關上的聲音。忠雄已經上車了。
再見,謝謝,爸爸——博美在心中默唸著,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