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子深深地嘆了口氣,摁著額頭,像是要趕走頭疼。
「為什麼?我們家怎麼這麼倒霉啊?」
「媽,你有什麼頭緒嗎?」
「沒有。我哪兒有什麼頭緒。唉……以後可怎麼辦?公司會管我們嗎?」
看來她是在擔心錢的事情。丈夫剛剛過世,這樣也太過分了吧。可是,悠人說不出口。他內心深處何嘗不是這麼想的?以後的生活會有什麼變化呢?家裡還能供自己上大學嗎?
刑警回來了,神情有些緊張。
「有一個重要訊息。發現了一個嫌疑人。」
悠人屏住了呼吸。
「是兇手嗎?」史子問。
「目前還不清楚。據說是一個年輕男子。請問,現在你們可以去一趟日本橋警察局嗎?有些事情想和你們談。」
「是讓我們見面嗎?」史子反應了過來,聲音變得有些急切,「和刺殺我丈夫的兇手……」
刑警在臉前擺了擺手。「不是。只是想讓你們確認一些東西。此外,現在還不能確認那人就是兇手。拜託了!」
史子看向悠人。想不出拒絕藉口的悠人說:「去吧。」
大約三十分鐘後,悠人他們坐警車來到日本橋警察局。雖然已是深夜,警察局附近卻聚集了幾輛媒體的車。三人都擔心會被媒體圍追堵截,但下了警車,卻沒有人追過來。看來訊息還沒有傳到這裡。
警察局的外觀像一座普通的寫字樓,乾淨簡潔。但一走進去,氛圍則為之一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正對面長長的臺階。臺階扶手上精巧的雕刻讓人備感歷史滄桑。諮詢臺用的是古老的大理石,天花板上垂下的燈具一看就是有年頭的古物。據刑警說,警察局改建的時候,大家都很留戀原來老式建築的美感,所以保留了一部分。
三人被帶到一間狹小的接待室。有人問他們想喝點什麼,他們搖了搖頭。但幾分鐘後,一位女警官端來了日本茶。
史子輕輕喝了一口茶,低聲自語道:「是個年輕男人……」
「你有什麼頭緒嗎?」悠人問。
「沒有。」史子無力地搖了搖頭,「你爸公司裡年輕人多得很……」
一陣沉默。悠人比史子更不關心武明公司的事情。他只知道父親在一家建築材料製造公司工作,職位也不算低。其他的,他幾乎一無所知。
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剛才那位刑警終於露面了。
「讓你們久等了。請跟我來。」
刑警把他們帶到另一間會議室。幾名男子圍站在一張大桌子旁,既有穿便服的,也有穿警服的。他們冷峻的神色和室內緊張的氣氛,讓悠人感到腿一下子僵住了。他甚至不敢直視他們的眼睛。
刑警向大家介紹了他們三人。大家沉默地點了點頭。這就是警察向遺屬表示哀悼的致意吧。
「請各位遺屬確認以下物品。」刑警好像要宣佈什麼似的,提高聲音說了一句,向三人招了招手,「請這邊來。」示意他們到桌邊去。
桌上擺著若干裝著東西的塑膠袋。悠人凝神細看,立刻明白了那些是什麼。
「剛才已經說過,發現了一個嫌疑人。」刑警說,「在嫌疑人身上的錢包中發現了青柳武明先生的駕駛證,所以推測錢包是青柳先生的,警方收繳了錢包。另外,在嫌疑人藏身的地方還發現了一個公文包。這裡是錢包、公文包,以及裡面的東西。請從錢包開始確認。隔著塑膠袋接觸沒有問題,可以拿起來確認。」
史子拿起錢包。旁邊的悠人和遙香也看向錢包。這是一個細長的黑色皮革錢包,由於使用的年頭太久,和拇指接觸的地方有些磨損。
「是爸爸的。」遙香低聲說。
確實,在飯店結賬時,悠人看到過武明從西服內側口袋掏出這個錢包。那時父親的動作非常輕快,他總是像變魔術一樣迅速從錢包裡掏出一張萬元鈔票。這樣的情景突然浮現在悠人的腦海中。只是,一家人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出去吃飯了。
「是我丈夫的錢包。」史子說。
刑警點了點頭,指著別的塑膠袋說:「請看看錢包裡面的東西吧。如果有什麼不見了的東西或者可疑的東西,請告訴我們。」
錢包裡的現金、駕照、各種卡、醫療證、收據都被分別裝到塑膠袋裡。現金分為紙幣和硬幣,總共十一萬四千八百五十元,旁邊附著一張標明金額的紙條。
「怎麼樣?青柳武明先生錢包裡的金額對嗎?平時他會帶更多的錢出門嗎?」
面對刑警的提問,史子遲疑地回答道:「我想差不多吧。錢的事情都是我丈夫自己管,所以我也說不上來……」
「那其他東西呢?有沒有不見的東西?」刑警又問了一句,但史子沒有回答。她以前根本沒看過丈夫錢包裡面的東西。不用說,悠人也一樣。雖然他認識父親的錢包,可是從來不知道里面都裝著什麼。當然,他對此也根本沒有興趣。
不過,有一張卡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張網咖的會員卡。家裡和公司都有電腦,父親為什麼會成為網咖的會員?可是,悠人沒有說出自己的疑問。
「也就是說沒有任何疑點,是吧?」刑警又確認了一遍,「那請看看公文包吧。」
史子拿起裝著公文包的大塑膠袋。這是一個深褐色的公文包,拉鏈外面還有包蓋。這個包也可以肩背,不過肩帶已經被拆掉了。
「是我丈夫的。」史子說,「這個包是我丈夫讓我去商場給他買的。這個我能確認。」
刑警點了點頭,指著其他塑膠袋說:「請看看裡面的東西。」
悠人的視線移向旁邊。那些塑膠袋裡裝著檔案、筆記本、眼鏡盒、名片盒、文具、書等物品。這些東西悠人都是頭一次見到,所以完全說不出什麼。
他的視線落在其中一樣東西上,是一臺數碼相機。史子也一樣,她拿起了相機。
「有什麼問題嗎?」刑警問。
史子面帶困惑地偏了偏頭,讓悠人和遙香看了看相機,問:「你們見過這個嗎?」
「沒見過。」悠人說。遙香也搖了搖頭。
「您丈夫工作中不用數碼相機,是嗎?他也不愛好攝影?」
「嗯,他好像沒有這樣的愛好……」史子把相機放回桌上。
就在這時,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我可以問個問題嗎?」說話的是一位身穿黑色西裝的高個子男子,臉龐輪廓分明,眼神銳利。他伸出修長的手,拿起裝有眼鏡和眼鏡盒的塑膠袋。「請問這肯定是您丈夫的嗎?」他的眼神像要把史子看透。
「我想是我丈夫的眼鏡。」
「眼鏡盒是夫人您買的嗎?」
「不,我沒見過這個眼鏡盒。我想是我丈夫自己買的吧。」
這是一個繪有和風圖案的眼鏡盒。悠人也是第一次見到。
「哦。」說完,高個子刑警把塑膠袋放了回去。
「這個眼鏡盒有什麼問題嗎?」史子問。
「不,沒什麼。」高個子刑警搖了搖頭。
看著眼前的一切,悠人冒出了一個疑問。「那個……我可以問一句嗎?」
所有的視線都向他投來。睽睽眾目下,悠人張口問道:「為什麼要對我們問個不停?不是抓到了一個可疑的男人嗎?那傢伙是怎麼說的?他承認是他刺殺了我爸,又搶走了錢包和公文包吧?」
刑警們臉上浮現出為難的神色。終於,一位看上去年齡最大、身穿灰色西裝的男子用嚴肅的眼神盯著悠人說:「我們也有很多話想問那人。但是,現在不行。」
「為什麼?」悠人問。
「因為那人現在無法回答任何問題。他還處於重度昏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