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加賀拿出的照片,巖井點了點頭。「沒錯。」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嗯,大約是兩個月前吧。」
「在笠間稻荷神社?」
「對。」
巖井說,他八十歲的老母親當時臥病在床,所以那段時間他下班回家的路上常去神社拜拜。可能是神的保佑靈驗了,他母親的病不久就好了。
「我不過是隨便拜拜,但那個人準備的東西可夠隆重的。我忍不住和他搭了幾句話。」
「隆重?您指什麼?」
「是鶴,折的紙鶴。」巖井喝了一口啤酒,「雖然還不到千紙鶴那麼多,但肯定有一百來只。紫色的紙鶴,看上去非常漂亮。他把紙鶴放在香資箱上,然後,就這樣雙手合十。看到這樣的情形,誰都會想上去搭句話的,你說是吧?」
「紫色……是嗎?一般來說,千紙鶴應該會有各種顏色。您看到的只有紫色,是嗎?」
巖井皺了皺眉。
「這個,我記不太清楚了。我只記得一眼看去,是很漂亮的紫色。也許還有別的顏色吧,這個我實在說不好。」
「沒關係。那,您和他說什麼了?」加賀問道。
「我對他說,你可真虔誠,這麼信這座神社啊。」
「他怎麼說?」
「他好像很不好意思,趕緊把紙鶴收起來了。只是順便來參拜一下——他是這麼說的。」
「順便,是嗎?」
「我覺得他的話很奇怪。特意準備了那麼多紙鶴,怎麼會是順便來參拜呢?所以,我記住了他。看到這次案件的照片時,我就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張臉。冷不防想起來了,就在這家店裡和大家吹了幾句。要是驚動了你們,那就對不住了。」巖井語氣輕鬆,看上去已經有些醉了。
「您說他拜完之後,趕緊把紙鶴收起來了。能具體說說他是怎麼收的嗎?」
「怎麼收的?就是收起來唄,好像是收到他拿著的紙袋或者什麼裡了吧。抱歉,具體我也記不清了。」
加賀點了點頭,低頭致意道:「明白了。抱歉,打擾了。謝謝您的大力合作。」
「這起案子不是已經結案了嗎?兇手不是已經死了嗎?電視裡是這麼說的。」
加賀停頓了一下,笑著對巖井說:「案件結束沒結束,我們這些底下跑腿的也不知道。反正上面讓我們調查,我們就奉命行事。」
「哦,這樣啊——幹哪行都不容易啊。」最後一句話是對他的三個同伴說的。「走吧。」加賀對松宮說。
松宮對老闆娘點了點頭,推開飯館的門。
「紙鶴?太意外了。」松宮邊走邊說,「看來不是單純的祈願,非常鄭重其事啊。」
「但他說是順便來的,這應該是指笠間稻荷。也就是說,他其實要去參拜其他神社,但既然到這兒了,就順便把七福神都參拜一下。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我也這麼想。現在的問題是他真正的目的地到底是哪裡?」
走著走著,加賀突然拐了個彎。這和他們一向走的路不一樣。松宮跟了上去,心下疑惑,不知加賀要去哪裡。突然,前方出現一座小的鳥居。這是一座隱藏在樓群裡的神社,稍微離遠一點,根本不會注意到。
「這是松島神社,七福神之一。」說完,加賀穿過鳥居,走了進去。
松宮也跟了進去。可能因為已是晚上,神殿前面用圍欄圍了起來。香資箱被圍在圍欄裡面。
「這裡供奉的是大黑神,是主管農業和商業的神。身為公司職員的青柳如果來這裡祈禱商業興隆倒也沒什麼奇怪,但這和紙鶴完全對不上。千紙鶴是用來祈禱身體康復和長壽的。這麼說來,笠間稻荷神社倒確實……」加賀從內側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笠間稻荷神社供奉的是主管延年益壽的壽老人神。其他神社……小網神社,對,供奉的是福祿壽神,也是長壽的象徵。」
「離這兒遠嗎?」
「很近。去看看吧。」
他們先返回甘酒橫丁,然後向西走。途中經過青柳武明曾經去過的那家老字號咖啡館。
他們拐了個彎,繞到日本橋小學後面。這是一片被樓群圍繞的三岔地帶,面積不大,綠樹成蔭。一座鳥居和神社掩映在樹叢中。鳥居旁邊掛著燈籠。
「這會是他真正的目的地嗎?」松宮說。
加賀也一副想不通的表情。
「保佑延年益壽、長命無災的神社,其他還有很多。大可不必特意來這兒。」
「可能這裡有他的特別回憶吧。比如以前來參拜過,特別靈驗。」
「你忘了他太太的話了?青柳先生並不是虔誠的信神之人。」
「話雖這麼說,可他參拜神社卻是事實啊。甚至還折了紙鶴。」
「是啊,又出現了一個大謎團。為什麼會是紙鶴?」
「到現在為止,沒有任何人提過青柳先生摺紙鶴的事情。那麼多紙鶴,他是什麼時候折的呢?」
「是啊,問題就在這兒。」加賀說,「那麼多紙鶴又去了哪裡呢?」
「誰知道呢。」松宮聳了聳肩,「剛才那人說,他把紙鶴放在香資箱上,拜完之後又收了起來。他拿到其他地方去了,還是扔了?」
「用於祈願的紙鶴應該不會輕易扔掉。到底是怎麼回事呢?」說完,加賀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他輕輕點了點頭,嘴角浮現笑容。「嗯,對了,這個辦法應該可以。」
「怎麼回事啊?你別光自己明白啊!」
「我想到一個找出他真正想去的神社的辦法。我想紙鶴能告訴我們一切。」望著沉入暮色中的神殿,加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