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平常的起床時間,遙香還沒出來。我不放心就去了她的房間,結果看到床上都是血……孩子渾身無力……」
「是用剃鬚刀割的手腕嗎?」
「裁紙刀,當時刀子落在了床下。好像切了很多次,她手腕上都是傷。」
「那時,您女兒有意識嗎?」
「有。可是問她什麼她都不回話,只是一個勁地哭……」
「在醫院搶救之後呢?她說什麼了嗎?」
史子無力地搖了搖頭。「你們來之前,我一直在那孩子的房間裡,可她什麼也不說。」
「關於她這樣做的動機,您能想到什麼線索嗎?」
史子嘆了口氣。「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因為她父親的事情,她在學校裡很痛苦,回到家就悶在房間裡不出來……」
咚!和室裡傳來一聲響動。是悠人,他使勁往榻榻米上砸了一拳。
「傻瓜!這麼一自殺,不就等於承認老爸不好了?」
松宮瞪了悠人一眼。「你這樣說就不對了。你應該考慮一下你妹妹的心情。」
「我知道。我還不是一樣?」悠人站了起來,從松宮他們面前走過,走出了房間。
他跑上樓梯的腳步聲消失後,加賀問史子:「從昨天到今天早上,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沒什麼……」
「在網路或者電視上,又看到什麼和案件相關的新訊息了嗎?」史子搖了搖頭。「最近,我們都儘量不看那些報道。」
「您家來過什麼人嗎?」
「沒有。我想肯定是昨天學校裡有人說遙香什麼了。」
加賀沒說話,點了點頭。聽了這番對話,松宮很納悶加賀為什麼要問這些。想到遙香昨天的樣子,就會覺得她的自殺其實並不意外。她現在正是非常敏感的年齡。
從青柳家出來後,松宮向加賀丟擲了心中的疑問。加賀回答說:「沒什麼,只是確認一下。」
松宮給石垣打電話彙報了情況。聽到沒什麼大事,石垣也鬆了一口氣。
「這對我們也好。要是被害人的遺屬自殺身亡,媒體還不知又要鬧成什麼樣呢。」
「她本人已經睡了,有家人看著沒有問題。我們現在就回局裡。」
「不,你們不用回來,再去調查一下案發當天被害人的行蹤吧。」
「行蹤?」
「對,希望你們能找到當天被害人也去了七福神巡禮的證據。如今早會議上所說,八島和被害人如果不是相約見面,那就是在路上偶然碰到的。現在已經清楚八島出現在江戶橋的理由,剩下的就是被害人一方了。」
「哦,是這麼回事。」
「你們最熟悉被害人的行蹤了,拜託了。」
「明白。」
掛上電話,松宮把石垣的指示告訴了加賀。加賀一副想不通的表情,納悶地說:「在路上偶然碰見……算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那怎麼解釋刀的事情?這樣講不通啊。」
「也許有些牽強附會。總之,先按指示辦吧,確認青柳先生的行蹤倒是確實有必要。」
他們乘坐日比谷線來到人形町,開始在這片已經熟悉得完全不需要地圖的街區轉悠。當然,他們走的正是七福神巡禮的路線,去了神社周邊的商店,尋找是否有目擊證言。以前調查過的商店今天也去了,因為常有人當時想不起來但之後又想起什麼。
他們轉了好幾個小時,沒有發現案發當天青柳武明來七福神巡禮的跡象。
「也許他那天只去了神社,哪家店也沒去吧。」從寶田惠比壽神社前經過時,松宮說道。周圍已是暮靄沉沉。
「也許他並不是去神社巡禮……」加賀嘀咕了一句。
「不可能吧?要是這樣,青柳先生為什麼會出現在日本橋?」
「不知道。他去七福神巡禮的時候,會帶著那一百隻紙鶴。但是,水天宮並沒有那些紙鶴。」
「他肯定也有不帶紙鶴的時候吧。」
加賀沒有說話,看上去他並不贊同這種想法。很快,他們走到了昭和路。路口正是上次那家和紙公司,一樓店鋪的門還開著。
加賀停下了腳步。「進去看看吧。」
「哎?昨天剛去過啊。」
加賀沒理松宮,徑直走了進去。松宮只好追了進去。
昨天的那位年輕女店員帶著不安的笑容向他們走來。「我去叫主任。」「哦,不用。能讓我們再看一次‘和紙十色’嗎?」加賀說。
「嗯,就是這個。」
加賀接過她拿出的商品,仔細端詳。和他們昨天買的一模一樣。
「有什麼問題嗎?」松宮問。
「請問,」加賀向女店員問道,「這種商品顏色的順序都一樣嗎?有顏色順序不一樣的嗎?」
女店員面帶困惑地說了一句「請稍等」,消失在店裡面。
松宮對比著擺放著的商品。顏色的順序都是一樣的,從上到下依次是粉紅色、紅色、橙色、茶色、黃色、綠色……
松宮正想問這有什麼問題的時候,女店員回來了。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這種商品只有這一種。」
「哦,知道了。謝謝。」加賀把手中的商品放回了擱架。
「怎麼回事?」等女店員走遠後,松宮問,「顏色的順序不是怎麼放都行嗎?」
加賀的視線不緊不慢地在松宮臉上轉了一圈。「你還記得在水天宮聽到的話嗎?最初放的紙鶴是什麼顏色?」
「當然記得。是黃色的。」
「對。現在可以推斷,青柳先生買了十套這樣的商品,他把其中顏色相同的紙各抽出十張,疊了一百隻紙鶴。但是,你不覺得奇怪嗎?如果是你,會怎麼做?一般會從最上面按順序來用這些紙吧?這種紙最上面是粉紅色,黃色在正中間。可是,他為什麼特意從中間開始用呢?」
松宮再次注視「和紙十色」,發現確實如加賀所說。
「那肯定有一個必須從黃色開始的理由,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也是這麼想的。問題是這個理由是什麼呢?」加賀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