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松宮以前並不知道這一點。聽加賀這麼一說,他想起在水天宮的商品部好像見過河童面具這類東西。
「東京有很多祈禱消災除難的神社,祈禱免受火災的有很多家,但祈禱免受溺水的卻非常少。除了水天宮,還有臺東區的曹源寺。青柳先生之所以去參拜水天宮,肯定是因為發生過溺水事故吧。想到這兒,我記起他兒子悠人初中時曾經參加過游泳社。」
加賀這麼一說,松宮也想起來了。「案發三天前,青柳先生和游泳社的顧問聯絡過……」
「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用這幾個關鍵詞了吧?」
加賀的分析是正確的,這一點馬上就得到了證實。在三年前的新聞報道中,有這麼一條:
「十八日晚上七點左右,在修文館中學的游泳池內,發現該校的二年級學生髮生溺水事故,後被救護車送往醫院。目前這名學生仍然沒有恢復意識。該生為該校游泳社成員,當天私自進入學校,獨自進入游泳池游泳。發生溺水事故似乎事出有因。當天白天,他曾經在另一座體育場參加游泳比賽,因成績不佳而情緒低落。發現這名學生的是游泳社的顧問。當時他為確保安全,正在學校進行查點工作,結果發現了沉入游泳池的該名學生。學校目前正在調查該生私自進入學校的途徑。」
遺憾的是,沒有任何後續報道。但是,修文館中學只發生過這麼一起溺水事故。
糸川一副回想往事的表情,語氣平淡地開始敘述。游泳大賽結束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左右,之後在體育場內開了一個小時左右的會,然後解散。游泳社的隊員們應該都各自回家了,糸川自己回了學校。因為他要把比賽成績錄入電腦。
「在錄入成績的時候,我需要一份資料,就去游泳社活動室取。游泳社活動室在游泳池旁邊,我無意中往游泳池邊看了一眼,看到那兒有脫下的衣服。我覺得很奇怪,過去看了一下,發現有人沉在池底。我趕快把他撈了上來,發現是二年級的隊員。我立刻打了一一九急救電話,在救護車來之前,我給他做了人工呼吸和心臟按摩。那時學校裡已經沒有其他老師了,看到救護車來,保安也趕了過來。救護車來了之後,才通知了學生家長和校長。因為當時只有我一個人,實在無法分身。」
說到這裡,糸川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這就是事故的經過。」糸川目不轉睛地看著加賀,好像在說:「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發生事故的學生叫什麼?」加賀問。糸川眉頭一皺,緊緊閉上了嘴巴。加賀又加了一句:「調查一下,馬上就會知道的。」
糸川板著臉說出了那個學生的姓名:吉永友之。
「聽說已經搬到長野縣,具體地址我就不知道了。」
「他已經恢復健康了嗎?」
「沒有,那個……」糸川有些痛苦地說,「聽說留下了後遺症。真可憐。」
據說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一條命。
「當時沒有追究學校的責任嗎?」加賀追問道。
「多少也引起了一些議論。從外面能如此輕易地進入學校,校方被批評是有責任的。這樣的批評也有道理,但是,能夠鎖門的校舍另當別論,要想完全避免學生進入室外游泳池確實不現實。這一點也得到了那名學生家長的理解,所以沒有對學校提起訴訟。」「這樣的事情常有嗎?晚上有人會擅自闖進來游泳?」
「不能說完全沒有。聽學生們說,現在也不時有這種情況。不僅僅是在校生,住在附近的畢業生也很多。」
「新聞報道說,吉永非常在意當日白天的比賽結果,是嗎?」
「關於這一點,我也做了深刻的反省。」糸川鄭重其事地說,「因為對他的期望很高,我的批評可能有些嚴厲了。我沒有想到他的情緒會如此低落。一個人練習的過程中,可能出現了腿部抽筋或者心臟病發作的情況吧。」
加賀做著筆記,突然視線離開筆記本,抬頭問:「真的只有他一個人嗎?」
「啊?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想是不是有其他人和他在一起。比起一個人練習,和同伴們一起練習不是更高興嗎?」
「他哪是高高興興地去練習啊!所謂自主練習,就是一個人練習。再說,如果有其他人,我想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故了。」
「確實如此。」加賀這樣說道。但是他的表情分明在說,他根本不相信這樣的解釋。「能帶我們看一下游泳池嗎?」
「行是行,但這個時候池子裡的水已經放了。」
「這當然沒有關係。」加賀站起身來,「拜託。」
他們走出教學樓,經過操場旁,向游泳池走去。游泳池在體育館對面,離教學樓很遠。這樣看來,如果裡面有人游泳,確實可能不會被發現。而且,游泳池只是簡單地用柵欄圍著而已,中學生很容易翻進來。
在糸川的帶領下,他們沿著游泳池的邊沿走。這是一個長約二十五米的池子,裡面沒有水,池底有一些落葉。
「這裡沒有照明裝置嗎?」加賀問。
「有應急用的照明裝置,但平時不開。」
「吉永被發現的時候是晚上七點。雖說是夏天,但天色已經很暗了吧?」
「是,我記得當時很暗。」
「你看得很清楚啊。」
「啊?」
「我是說,那麼暗的光線下,你竟然能清楚地看到水中的吉永。雖然岸邊有脫下的衣服,但吉永未必正好在衣服旁邊吧?」
糸川倒吸了一口氣。「我當時帶著手電。」
「哦。」加賀點了點頭,「對了,吉永擅長什麼專案?」
「自由泳,爬泳。特別是短距離,他更為擅長,比如五十米。」
「所以,那天的游泳比賽他參加的就是這個專案?」
「對,應該是這樣。警官先生,出於公民的義務,我已經儘可能地協助你們的工作。你能告訴我你的目的嗎?我實在不認為這件事和日本橋的案件有關係。」糸川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焦躁不安,很不高興地說道。
「我很理解你的不滿。」加賀鎮靜地說,「蒐集資訊的時候,我們常聽到對方抱怨,說我們總是問個不停,卻什麼也不告訴他們。但我們這樣做自然有這樣做的理由。」
「這個我知道。和破案相關的保密資訊不能透漏給一般人,是吧?不過就算如此——」
「不僅僅如此。如果公開目的,被問的一方會因此產生先入為主的觀念。我們需要的是沒有成見的回答。」
糸川嘆了一口氣,摸了摸臉。「你說的我明白,可是——」
「如果有已畢業隊員的名冊,我們想借用一下。」
對加賀的這個要求,糸川搖了搖頭。
「這不行,因為這是個人資訊。如果你非得看,請帶搜查證來。」
「好,我明白了。」加賀爽快地告辭道,「今天多謝了。」
「這樣就行了?」
「可以了。如果還有什麼問題,到時候再麻煩你。」加賀對糸川點了點頭,對松宮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