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用腿,只能用胳膊遊!我們抓著你的腳,你往前遊!」
做法是這樣的。首先第一個人潛到水裡,抓住吉永的雙腳,讓吉永游到泳池中央。等在那兒的第二個人接替前一個人,繼續抓著吉永的腳,讓他游到泳池的盡頭,再把吉永的腳交給第三個人。吉永就這樣被抓住腳,被迫遊了一個又一個來回。
吉永在這個二十五米長的泳池裡遊了兩個來回,再次遊向泳池中央的時候,意外發生了。這時,本應該由抓著吉永雙腳的黑澤把吉永交給杉野。悠人正從岸邊向泳池對面走去。他能看到水面上出現了兩個人的臉,但天色已經黑了,他看不清到底是誰。
「怎麼了?」
「不見了!」是黑澤的聲音,「吉永不見了!」
「啊?怎麼會?你不是抓著他的腳嗎?」
「我交給杉野的時候鬆開了他的腳,然後就找不到他了。」
「他逃跑了?」悠人環顧泳池。沒有人從水裡冒出來。天色很黑,完全看不清水中的情況。
「啊!」響起了杉野的聲音,「在這兒!沉下去了!」
天哪!悠人趕緊跳到水裡,游到他倆身邊。
三個人把吉永撈上來,抬到游泳池邊。吉永渾身癱軟,一動不動。無論他們怎麼喊,吉永都沒有反應。看上去,他好像停止了呼吸。
杉野開始按壓吉永的胸部。可是,吉永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可怎麼辦?」悠人慌了。
正在這時,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喂!你們在幹什麼?」
悠人的心臟簡直要停止跳動。他抬頭一看,糸川拿著手電筒跑了過來。
「你們在幹什麼?」
誰都不敢說話。悠人也默默地看著吉永。
「怎麼回事?你們對吉永做什麼了?」糸川抓住了黑澤的肩膀。
「……特訓。」
「特訓?」
「嗯,然後他就……溺水了……」
「混蛋!」糸川咆哮道。他拿出手機,瞪著悠人他們。「還發什麼呆!繼續心臟按摩,還有人工呼吸!以前不是教過你們嗎?」
杉野再次開始做心臟按摩。悠人也一邊回憶以前學的,一邊給吉永做人工呼吸。
糸川打過一一九急救電話後,開始代替杉野做心臟按摩。「你們趕緊穿好衣服,離開這裡!」他對悠人他們說,「救護車馬上就到,你們最好不要在這裡。」
「……我們應該去哪裡?」杉野問。「悄悄出去,不要被發現。回家等著。還有,這事不要對任何人說,對父母也不能說。就說比賽以後,你們和吉永都各自回家了。就這麼說,明白了嗎?」
悠人他們沒有說話。「明白了嗎?」糸川又問了一遍。
「明白。」三個人無力地說。
「好,快走!千萬不要被發現。」
悠人他們立刻換好衣服,原路返回。翻過圍欄的時候,聽到了救護車呼嘯而來的聲音。那之後具體是怎麼處理的,悠人他們就不清楚了。但是,當天深夜,他接到了杉野打來的電話。
「糸川老師和我聯絡了。吉永得救了。」
聽到這句話,悠人如釋重負。他一直擔心得坐立難安:吉永不會就這樣死了吧?晚飯他也吃不下,一直悶在房間裡。
「真的?太好了!可算放心了。」悠人發自內心地說。
「不,呃,還不能放心。」和悠人的心情截然相反,杉野的聲音非常消沉,「聽說再也不能恢復意識了。」
「啊……」
「雖然呼吸恢復了,但以後只能處於睡眠狀態。所以,現在他還在醫院。」
剛剛輕鬆下來的心情再次變得沉重無比,悠人的胸口被堵得嚴嚴的。
「糸川老師說明天早上可能游泳社全體隊員都會被召集起來,到時候估計會被問各種問題。他說不要多說話。」
「這樣行嗎?」
「他說最好這樣。搞不好,游泳社就完了。」
是的,或許是這樣。悠人再次意識到,他們闖的禍有多麼嚴重。
第二天,學校裡來了刑警。他們把游泳社全體隊員召集到一起,詢問昨天的事情。當然,悠人他們這些游泳接力賽的選手被盤問得最仔細。他們按照糸川的指示做了回答。刑警們絲毫沒有懷疑他們。
最終,事情被瞞了下來。糸川絞盡腦汁編出來的故事是這樣的:
在舉行遊泳比賽的體育場前解散後,糸川來到學校,整理隊員們的比賽成績。突然想起什麼事情,就向活動室走去。這時,他發現泳池邊有脫下的衣服,就打著手電筒檢查泳池。緊接著,他發現有人沉在水底,慌忙把這人撈上來,發現是二年級隊員吉永友之。他立刻打了一一九急救電話,然後不停地給他做心臟按摩和人工呼吸。很快,救護車到了,吉永被送往醫院。
「比賽後,我責備了他。他可能覺得自己有責任,所以和大家分手後,一個人偷偷來訓練吧。」糸川是這麼對刑警說的。
沒有人懷疑這個故事。吉永確實責任感很強,比賽後他曾經和同年級的夥伴們說過接力賽的成績不好,都怪自己。但是,悠人心裡非常忐忑。就算沒有人懷疑,如果吉永恢復意識,事實不也就暴露了嗎?
「那時我們商量過了,」糸川把悠人、杉野、黑澤單獨叫到一起,用不容分說的口氣說,「我是為了拯救游泳社才撒了這樣的謊。所以,只能向吉永和他父母道歉,我也會一起鞠躬道歉。但是隻能到此為止,對任何人都不能多嘴!」
這樣真的可以嗎?雖然心裡這樣質疑,但悠人他們還是服從了糸川的指示。一方面,他祈禱吉永儘早康復。另一方面,不可否認的是,他又希望吉永就像現在這樣,不要恢復意識。
後來想來,可能糸川當時就料想吉永不會恢復意識吧。事實上,吉永再也沒回學校。時間一天天過去,悠人他們從這所學校畢業了,但他內心深處留下了深深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