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站下車的瞬間,冷空氣凍得耳朵生疼。悠人忍不住要縮起身體。但是,他深深地呼吸一下,挺直了腰。因為他覺得,這樣的嚴寒就像自己和同伴現在的處境。現在的他們根本沒有資格拒絕苦難。
他身旁的黑澤抬頭望著天空。天空一片灰濛濛。看雲層的樣子,很快就要下雨吧。不,天氣這麼寒冷,肯定是要下雪。
「走吧。」悠人對黑澤說。
「嗯。」黑澤點了點頭。他的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裡面裝著一千隻紙鶴。那是他們倆折的。
「我們去見吉永吧。」提議的是悠人。
「向他的父母老老實實地說出事情的真相,然後認錯。向吉永的父母認錯,向吉永認錯。也許他們並不會原諒我們,但是我們也要認錯。現在的我們,能做的只有這些吧。其他的,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黑澤也同意他的想法。「我們折千紙鶴吧。」黑澤說。
悠人在自己的房間默默地開始摺紙鶴。他又買了六套新的「和紙十色」。實際上,破案後不久,就在武明的車中發現了已經用了一部分的「和紙十色」。那些和紙都被開啟了,黃色後面的顏色都不見了。悠人這才明白父親是在哪裡摺紙鶴的。肯定是打高爾夫球回來的路上,在哪裡停車折的吧。
手裡折著紙鶴,各種思緒縈繞在悠人的心頭,每次最終留下的都只有後悔。為什麼沒有早點說出實話?為什麼沒有向吉永認錯?還有,為什麼沒有和父親好好談談?
如果其中有一件事他做到了,就不會出現今天這麼殘酷的結果。父親不會死,杉野不會成為殺人兇手。還有那個姓八島的人,雖然並沒見過他,可他也是因為他們這些人才成為了受害者。
昨天折完千紙鶴之後,他立刻給吉永家打了電話。他說想說出當年事故的真相,問自己是否可以過去。
接電話的是吉永友之的母親。在武明遇害一案的偵破過程中,刑警去吉永家做過調查,所以他想吉永的母親應該多少了解一些事實。可是,在電話裡,她沒有向他問任何問題。她只說:「我等著你們。」也許對她而言,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她已經接受了這一切。
「聽說糸川老師辭職了。」在開往吉永家的計程車上,黑澤告訴他。
「哦。」悠人應了一聲。他沒有任何感想。
「青,對不起。如果那時我不提議溜回學校,就不會到今天這一步。都是我不好。」黑澤帶著哭腔說。
「你說什麼啊?」悠人用手背捶了捶黑澤的胸口,「如果你這麼說,當時我沒有制止我們的行動,也有責任。我們的罪過是一樣的,所以我們應該一起去謝罪。」
「嗯。」黑澤點了點頭。
終於,計程車停下了。兩個人下了車。他們面前是一座寬敞的宅邸,木質門牌上刻著「吉永」二字。
悠人向門裡面看去。庭院裡面白雪皚皚,盡頭是玄關。吉永友之現在正在家裡沉睡。
不僅要認罪,還要為他祈禱,悠人心想。祈禱他有一天能醒過來。來這裡是為了祈禱。見到他以後,要先告訴他:那時我們錯了,所以,請你醒過來吧,醒過來把我們狠狠揍一頓。大家等著你!
吐出一口白氣,悠人慢慢地邁出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