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嗎?」
「嗯。留下吧。」
加賀略一思考,點點頭,看了一下手錶。
「你坐的時間太長了,身體怎麼樣?不累嗎?」
「沒事。身體嘛——」原只是嘴角做出微笑的樣子。
加賀做了個深呼吸,左右扭動脖子,隱約響起了關節的聲音。
「那我回去了。」
「嗯,小心點,可別疲勞駕駛。」
加賀一隻手輕輕一抬,轉過身去,但馬上又回過頭來。
「你一開始問的那個問題,你不想聽聽答案嗎?」
「答案?」
「你一開始問我為什麼要問得這麼仔細,我說等所有問題問完之後再回答你。」
「啊。」原點點頭,進而轉變成搖頭,「不,不必了。我不想從你的口中聽到矯情的話。」
比如友情這樣的詞——原在心中自言自語道。
加賀的嘴唇右端上揚,說了聲「保重」,便走向門口。
這時,響起了開門的聲音,加賀停住了腳步。
「哎呀,現在就回去嗎?」是峰子的聲音。原聽得分外清楚。「和病人一不小心說話說長了。」
「肯定是他自己無聊,才讓你陪他聊天。不好意思了,你很忙吧?」
「沒有,出乎意料地看見他這麼健康,我就安心了。我還會來的。」
「謝謝你。」
加賀出去了,峰子的身影進入眼簾。
「都說了些什麼?」她微笑著問道,臉色有些潮紅。
「說了很多。對了,你到哪兒買東西去了?回來得真夠晚的。」
「雖然對不住加賀先生,但我是打算趁機好好買點東西的。下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悠閒地購物呢。」
「是嗎?」他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問道,「花藝培訓課呢?」
「啊?」她的臉上閃現出了狼狽的神色。
「花藝培訓課。沒上嗎?」
「啊……是啊。這段時間一直沒去。這種時候嘛。」
峰子的視線開始游移,最終停在了一個地方。是桌子上,那裡放著加賀留下的空瓶子。
原盯著她,兩人的目光相碰。但她馬上移走了視線。
「得給花換水了。」峰子拿起放在窗沿上的花瓶,朝盥洗室走去。
看著她的背影,原在心中發問:為什麼?為什麼對方是個女的?不惜殺了我也要跟那個女人結合嗎——
然而一邊問,原一邊感覺到她也在內心回答他:這不是你的錯嗎?你變了。你究竟為我做過什麼?你還認為我比工作重要嗎?你有信心斷言自己還是這個態度嗎?我只是選擇了愛我的人而已——
峰子抱著花瓶從盥洗室走了出來。她沒有看原,徑直走向窗邊,放下花瓶,開始調整花的位置。
「這個電解質飲料的瓶子,」原開口了,「是加賀帶過來的。是從哪兒拿來的,不用說你也明白吧?」
峰子停住了手,但她仍面朝窗戶,一動不動。
「事發第二天早上,他去了咱們家,在垃圾收集車來之前發現了你扔掉的垃圾袋,從裡面將瓶子撿了出來。」
從峰子胸部的起伏可以看出,她正在大口呼吸。看著她這個樣子,原繼續說道:「他是刑警。感覺不對勁就會多方調查,所以也會查查這瓶子裡藏了什麼秘密。」
峰子轉向原。她的目光裡浮現著膽怯和憎恨,還有一絲後悔的神色。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用牙齒咬住嘴唇。
「你出去吧,」原靜靜地說道,「從明天開始,不要再來了。」
原感覺到峰子內心有什麼東西破滅了。然而她的表情幾乎沒有改變,姿勢也沒有半點動搖。倒是原自己心中正湧起劇烈的不安。同時他又覺得,女人真是厚顏無恥。
峰子帶著能劇面具一樣的表情邁開大步,屋內響起鞋子的聲音。她出去之後,這聲音仍然迴響在原的耳朵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