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得更神秘了。這種柔和而異樣的聲音、他的新體魄、他的財富,加之他拒絕透露自己神秘的往事,搞得女人見了他就像嗅到貓薄荷1。她們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給他,而他也樂意滿足所有的人——從來島上拍攝照片的時裝模特兒,到度假的適齡美國女大學生。以及他鄰居的太太們,還有邂逅相遇的小帥哥。他們永遠不饜足。
『注1:貓薄荷(catnip),一種產於歐洲和西南亞、中亞的植物,據說貓吃了會產生顫抖、痴迷、發呆等種種迷幻症狀。』我是珍品。
可是隨著年歲的增長,安多羅斯的性冒險開始失去了吸引力。就像其他所有的事情一樣。這個島上的美食佳餚變得索然無味,書籍也再勾不起他的興趣,甚至在他的別墅裡可欣賞到的美得令人目眩的落日也變得單調呆板。這是怎麼回事?他當時只有二十四五歲,卻已經覺得自己老了。生活還能有什麼?他已經把自己的身體塑造成一件精品,也曾以文化來滋養自己的頭腦,他把家安置在天堂一般的地方,和任何一個他渴慕的人做過愛。
可是現在,難以置信的是,他感到自己竟像在土耳其監獄裡時一樣空虛。
我錯過了什麼?
幾個月後,答案出現了。安多羅斯獨自坐在別墅裡,心不在焉地來回轉換著午夜的電影片道,偶然發現了一個有關共濟會秘密歷史的節目。這個節目做得很爛,更多是提出問題而不是回答問題,但他卻被圍繞著兄弟會的陰謀理論給吸引住了。敘述者描述了一個又一個傳奇故事。
共濟會和新世界的秩序……
美國偉大的共濟會國璽……
p22共濟會分會……
失落的共濟會秘密……
共濟會金字塔……
『注2:p2(propagandadue),即共濟會的義大利分會。』安多羅斯坐了起來,大吃一驚。金字塔。這個敘述者開始講述刻有密碼銘文的神秘石頭金字塔,說那個金字塔能夠指引找到失落的智慧和無限能量的入口。
雖說故事聽起來有點神神道道,卻點燃了他一個遙遠記憶的火花……那是關於一段黑暗時期的模糊記憶。安多羅斯想起,扎伽利·所羅門曾聽他父親講起過這個神秘的金字塔。
可能嗎?安多羅斯竭力回憶著那些細節。
節目結束後,他開門走到陽臺上,讓冷冷的空氣清醒自己的頭腦。現在,他記憶中的有關細節更多了,所有的記憶都回來了,他開始覺得這個傳奇故事說的219
也許是真的。如果是這樣,扎伽利·所羅門——雖然早已死去——仍然能做出某種貢獻。
我有什麼損失?
三個星期後,根據周密制定的時間表,安多羅斯站在了所羅門家族波托馬克別墅的暖房外,那地方能把人凍僵。透過玻璃,他可以看見彼得·所羅門和他的妹妹凱瑟琳正在笑著聊天。他們好像轉個身就能把扎伽利給忘得一乾二淨,他想。
在拉下黑色滑雪蒙面罩遮住臉之前,安多羅斯吸服了一點兒可卡因,這是他多年來的第一次。他感到一陣熟悉的無畏感又回來了。他抽出手槍,用一把舊鑰匙開啟門走了進去,「嗨,所羅門一家子。」
不幸的是,那天晚上的事情沒有像安多羅斯計劃的那樣進行。他不但沒有得到此行想要的金字塔,還中了獵槍的一把霰彈,不得不穿過大雪覆蓋的草地朝密林深處跑去。讓他大吃一驚的是,彼得·所羅門緊跟著追了過來,手裡抓著把手槍。安多羅斯衝進樹林,沿著一條峽谷奔逃。下面,瀑布嘩嘩的水聲穿過冬天凜冽的寒風傳上來。他穿越過一排橡樹拐向左邊。突然間,他在一條冰封的路上刷地滑行著停下了,與死神擦肩而過。
我的天啊!
在他前面不到一英尺處,就是道路的盡頭,衝下去就是冰凍的河流。路邊一塊大石頭上刻著一個孩子稚拙的手書:扎克的橋
道路在峽谷那一端蜿蜒伸向前方。可是橋在哪兒?!可卡因的效應消失了。
我走投無路了!驚慌失措的安多羅斯返身往回跑,但與彼得·所羅門正面遭遇,他氣喘吁吁地站在那兒,手裡攥著槍。
安多羅斯看到槍,向後退了一步。身後的峭壁至少深達五十英尺。瀑布的霧氣環繞在他們身旁,寒意砭骨。
「扎克的橋多年前就朽爛了,」所羅門喘著氣說,「他是惟一走到如此深僻處的人。」所羅門穩穩地舉著槍。「你為什麼要殺我的兒子?」
「他什麼都不是,」安多羅斯回答,「一個癮君子。打發了他是做了一件好事。」
所羅門走得更近了,手裡的槍正指著安多羅斯的胸膛。「也許我應該做一件同樣的好事。」他的聲音極為憤怒。「你把我的兒子毆打致死。一個人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人到了被逼無奈時就不會多想。」
「你殺了我的兒子!」
「不,」安多羅斯憤怒地回答。「是你殺了自己的兒子。什麼樣的人會把自己的兒子留在監獄裡,在明明可以救他出獄的情況下!是你殺了你的兒子!不是我!」
「你什麼都不知道!」所羅門叫喊起來,聲音裡充滿了痛苦。
你錯了,安多羅斯想。我什麼都知道。
彼得·所羅門又逼近了一步,距他只有五碼了,手槍對準他射出了子彈。安多羅斯的胸膛炸開了,他知道自己正在大量出血。溫暖的血流淌到他的腹部。他回頭看了一下身後的懸崖。不可能。他轉回身對著所羅門。「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他低聲說,「我想你不會是那種冷血殺手。」
所羅門又上前一步,瞄準他。
「我警告你,」安多羅斯說,「如果你扣下扳機,我做鬼也永遠不會放過你。」
「你已經是鬼了。」說著,所羅門射出了子彈。
駕著豪華轎車返回卡拉羅馬高地的一路上,這個現在自稱邁拉克的人回顧著那天將他從冰河之上救出死亡魔掌所發生的一系列神奇事件。他已經永遠地變身了。一聲槍響只是一瞬間的事兒,可它卻迴響了幾十年。他的身體,曾經曬成棕褐色的完美無瑕的身體,自那晚之後就佈滿了傷疤……他把那些傷疤都隱藏在象徵著他新身份的刺青底下。
我是邁拉克。
這就是我的宿命。
他已經穿過火焰,從灰燼中重生,他再次露面時……又是一次變身。今天晚上,將是他漫長而莊嚴的旅程中的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