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登根本沒料到他會這麼問,「我們來這裡,先生,因為是您讓我們這麼做。
巴拉米先生說我們應該信任您。」
「可你並不信任他。」
「您的意思是?」
主教白濛濛的瞳仁直勾勾地盯著蘭登。「裝有尖頂石的盒子是封存的。巴拉米先生告訴你切勿開啟,但你們還是開啟了。另外,彼得·所羅門也叮囑過你,不要開啟它。你也沒有守約。」
「先生,」凱瑟琳插言道,「我們只是想救哥哥一條命。綁架他的人要求我們破解——」
「我能夠體諒這份苦心,」主教斷然地說,「可你們貿然開啟石盒後又得到了什麼呢?一無所獲。綁架彼得的人正在尋找一個地址,jeovasanctusunus這個答案是不會讓他滿意的。」
「我同意,」蘭登說,「但很遺憾,這就是金字塔傳達的訊息。我剛才提到過,地圖似乎是個比喻性的——」
「你弄錯了,教授,」主教說,「共濟會金字塔是一份真實確鑿的地圖。它指向真實確鑿的地點。你不理解,因為你還沒有徹底破解金字塔的秘密。連邊兒都沒捱上呢。」
蘭登和凱瑟琳驚惶地對視一眼。
主教又把雙手放回到金字塔上,近乎愛撫地觸控著它。「這份地圖,和古代奧義本身一樣,含義無窮,層層遞進。對你來說,它真正的秘密仍在雲遮霧繞中。」
「蓋洛韋主教,」蘭登說,「我們已經把金字塔和尖頂石查了個遍,每個角落都沒放過,可真的沒有別的資訊了。」
「不在其當前的形態中,不。但萬物恆變。」
「先生?」
「教授,如你所知,這尊金字塔預示著一種最不可思議的變形的力量。傳說,這尊金字塔會兀自變身……更換物理形態,從而顯露其秘密。就像將神劍釋放到亞瑟王種的那塊著名岩石一樣,共濟會金字塔也能自己變形,並在有資格的人面前展露秘密,如果它選擇這麼做……」
蘭登現在感到:老人的高壽或許意味著往昔的理智也已不在。「對不起,先生。您是說,這尊金字塔可以發生物理形態的改變嗎?」
「教授,如果我親自動手,在你眼前變形這座金字塔,你會相信親眼所見嗎?」
蘭登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我想那我就別無選擇了。」
「很好。等一會兒,我就要這麼做。」他又擦了擦嘴角。「讓我先提醒你們,曾幾何時,哪怕最聰明的頭腦也認定地球是扁平的。因為如果地球是圓的,海洋必定會流光。請試想一下,如果你宣稱,‘地球不僅是圓球體,還有一種肉眼看不見的神秘力量把萬事萬物吸附在地球表面!’他們又該如何嘲笑你?」
「這是兩碼事,」蘭登說,「重力……和你用手觸碰一下就能讓物件變形的能力。」
「是嗎?難道不可能嗎——我們至今仍生活在無知的黑暗世代,仍在嘲笑我們看不到也理解不了的‘神秘’力量?如果要說歷史教會了我們什麼,那就是,今日被我們大加嘲諷的怪事有一天會成為顯赫的事實。我聲稱只需動動手指頭就能讓這座金字塔變形,而你質疑我的理智。如果面對的是歷史學家,恐怕我該有更高的期待。古往今來不乏偉大的思想家,他們都在宣稱同一件事……都堅稱人類擁有不為他們自己所知的神秘的能力。」
蘭登心裡知道,主教說得對。著名的赫爾墨斯格言——「難道不知你就是神?」——就是古代奧義的支柱之一。如其在上,如其在下……上帝依據自己的形象塑造人類……人的神化。人類自身就有神性——深藏未露的潛能——這種論調經久不衰,是卷帙浩繁的古籍中反覆出現的主題。甚至《聖經·詩篇第八十二章》中都曾高呼,「你們是神!」
「教授,」老人說,「我認識到,你和許多知識分子一樣,活在幾個世界之中深受困擾——一足立於精神,一足立於物質。你的心靈渴望去相信……但你的智慧卻拒絕接受。身為學者,你該明智地從歷史的偉大思想中獲益更多。」他停下來清了清嗓子,「如果我記得沒錯,人類最偉大的一位思想家曾如是說:‘令我們費解的,卻真正存在。自然的秘密背後,尚存微妙、無形亦無解的東西。我的宗教,就是尊崇我們遠遠無法理解的這種力量。’」
「這是誰說的?」蘭登問,「甘地?」
「不,」凱瑟琳插言道,「是艾爾伯特·愛因斯坦。」
愛因斯坦筆下的每一字每一句,凱瑟琳·所羅門都讀過,深深震撼於他對奧秘的深邃的崇敬,還有他那些總有一天會被大眾認同的預言。未來的信仰,愛因斯坦曾如此預測:將是宇宙的宗教。它將超越個人化的上帝,免除教條和神學的禁錮。
羅伯特·蘭登似乎很難通盤接受這些論點。凱瑟琳能感覺到他對年邁的主教派神父的失望越來越深,她很理解。畢竟,他們千辛萬苦到了這裡,是為了得到答案,可是他們找到的卻是一位盲眼老人,還斷言動動手指頭就能讓物件變形。
然而,老人對神秘力量所抱有的熱烈、堅定的信念讓凱瑟琳想起了她的哥哥。
「蓋洛韋神父,」凱瑟琳說,「彼得有難。中央情報局在追捕我們。沃倫·巴拉米派我們來尋求幫助。我不知道這尊金字塔說了什麼或指向何處,但如果解開秘密就能拯救彼得,我們就得試一把。巴拉米先生或許情願犧牲我哥哥的性命也要保住這尊金字塔的秘密,但為了它,我的家庭經歷的只有痛苦。不管它隱藏了什麼秘密,今晚就算到頭了。」
「你是對的。」老人答了一句,音調十分駭人。「今晚,都將到盡頭。你們已經開了頭。」他長嘆一聲,「所羅門小姐,你解開那隻盒子上的封印,就如同開啟了連環套,一系列事件將環環相扣地發生,再也無法回頭了。今晚,那些力量就將生效,而你們尚未領悟其真諦。沒有回頭路。」
凱瑟琳啞然失聲地瞪著神父。他的用了預言大災難般的語調,彷彿他提及的是啟示錄裡的七封印,或潘多拉的盒子。
「先生,恕我直言,」蘭登打破了凱瑟琳的沉默,「我實在無法想象一個石頭金字塔能開啟什麼。」
「你當然不能,教授,」老人盲眼的視線彷彿穿透了他,「你還沒有眼睛,如何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