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在很遙遠的地方,含含糊糊有聲音響起來:「羅伯特!我的上帝啊,不!
不!」
他認得出這聲音。是凱瑟琳,而且,她聽來驚恐萬分。縱是如此,這依然不啻為天大的好訊息。蘭登又深吸一口氣,想鉚足勁吼出她的名字,但他驀地打住了,感到後頸處有一種不期而至的奇怪感覺。一絲微弱的空氣好像從箱底送了進來。這怎麼可能?他一動不動地躺平,仔細去感知。是的,絕對是。他能感到背上的汗毛在空氣流動中微微刺癢。
出於本能,蘭登開始沿著箱底摸索,尋找空氣的來源。沒過多久他就找到了。
有個小通氣孔!特意打出的小孔有點像水槽裡的下水口或下水管,只不過,在這個箱子裡是隻入不出,輕柔、穩定的空氣正從小管道里冒出來。
他在為我輸入空氣。他不想讓我悶死。
蘭登的釋然只持續了短暫的一小會兒。這時通氣孔裡傳出一陣嚇人的聲響。
毫無疑問,這是液體汩汩而來的聲音……直衝他而來。
凱瑟琳無法相信眼前的事,水流聲如此清晰,從一根管子裡灌進蘭登所在的箱子。這陣勢,好像魔術師在舞臺上表演脫身大法。
他在把水灌進箱子裡?
凱瑟琳扭動著想掙脫,顧不上深深地紮緊了她手腕的鐵絲。她只能驚惶地坐著看著這一幕。她聽到蘭登在絕望地捶打,但當水流入箱底後,捶打聲就停止了。
這時的寂靜驚心動魄。接著,捶打聲再起,帶著更深更急的絕望。
「放他出來!」凱瑟琳在央求他,「求你了!你不能這麼做。」
「溺斃,是很痛苦的死法,這你知道。」男人繞著她慢慢踱步,冷漠地說道,「你的助手,翠西,就能告訴你這一點。」
一字一句凱瑟琳都聽見了,但她幾乎無法明白其中的含義。
「你或許還記得我也曾經險些溺斃。」男人輕聲細語,「事情發生在波托馬克,你家的地界。你哥哥開槍射中我,我墜下扎克的橋,跌穿了冰層。」
凱瑟琳怒視著他,充滿了痛恨,那晚你殺了我母親。
「那晚,眾神保佑我,」他說,「還向我指明瞭道路……脫胎換骨,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咕嚕咕嚕地從蘭登腦袋後面注入箱子的水是溫熱的……身體的常溫。積水已有幾英寸深,赤裸的背脊已完全隱沒。當水淹上胸膛時,殘酷的現實迅速逼近蘭登。
我就要死了。
恐慌加劇,他揚起胳膊,再一次沒命地捶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