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呀?」勝田問長岡。長岡笑了一下,說出了一番讓人大吃一驚的話來。
古芝秋穗正是去年四月在東京都內賓館中猝死的女性,是大賀的專任記者,事實上也是他的情婦。雖然很有可能獲救,但當時和她在一起的大賀卻坐視不理,獨自逃走,結果造成了古芝秋穗的死亡。
那段錄音是古芝秋穗的弟弟與大賀通話時錄下的,好像是從姐姐手機中的電話簿裡找到了大賀的電話號碼。
勝田問長岡是如何弄到這東西的,長岡只說是自己有特別的路子。
「這不是捏造出來的東西,是從和古芝秋穗小姐的弟弟非常親近的人那裡弄到的。本來,如果能和那位弟弟直接對話會更好,但眼下出了點狀況,很難做到。不過,沒關係,我還有其他證據。比如古芝秋穗小姐死亡的那一天,大賀的確在那間屋子裡的證據。連房間號碼我都知道,足夠寫一篇報道了。」
勝田聽著長岡的話,大腦中一片混亂。所謂的驚天大秘密,原來是桃色新聞啊?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他一直以為是和金錢交易相關的醜聞呢。正因為如此,他越發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勝田問長岡打算什麼時候公開,長岡回答要視準備的情況來決定。
「正因為攻擊的靶子是大人物,所以必須慎重展開行動。現在我正在研究該往哪個編輯部投稿,因為不能交給那種膽小怕事、半途退縮的地方。」
長岡補充道,自己還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勝田焦急不已,必須要阻止他,如果報道面世,石原一定會責罵自己,也許會勒令自己退回迄今為止收受的錢款。
爭取時間——對了,必須要想法設法拖住他!
勝田對長岡說,希望他能等一段時間再投出那篇報道,因為自己想要和當地的同伴們商量一下。長岡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一般,連連眨眼,「還有必要商量嗎?大賀的醜聞一經推出,對你們來說,應該是巨大的助力。而且,那並不是和超高新科技城直接相關的事情,說到底是大賀個人的隱私。本來和你們就沒什麼關係,我只是出於好意才和你溝通的。」
「但是……」勝田竭力想說服長岡,「我們這一邊也有些事情要處理,所以希望您不要隨便做決定。」
「什麼樣的事情?我哪裡隨便啦?您說的話還真奇怪呢。」長岡說完後,一動不動地盯著勝田的臉,「您是怎麼了?為什麼一臉害怕的表情?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看到您這副樣子,我不得不懷疑那些傳言的真偽,那些奇怪的傳言。」
「奇怪的傳言?」
「我是在您的居住地聽到的,說勝田幹生或許打算倒戈投向推進派的陣營了吧?不——甚至有人說您其實原本就是推進派的間諜。」
勝田竭盡全力掩藏狼狽的神情,拼命申辯道:「怎麼會有那種滑稽的事情呢?怎麼可能呢?」但他不確定能不能把長岡糊弄過去。
「嗯,我也相信那隻不過是謠言而已,所以,這次這麼重要的事情我才會放心地告訴您。」
勝田的直覺對他說,長岡在撒謊。這個男人已經隱約察覺到了勝田的真面目,察覺之後,才故意告訴他大賀的醜聞,想要藉此探查勝田會如何應對。
這樣下去,事態將無法挽回,勝田想,必須要想出辦法,必須要阻止這個男人!
談話進行到一半時,勝田的眼角就已經捕捉到了一樣東西——那是一條領帶,辦公桌前椅子的椅背上隨意地搭著脫下的白襯衫和領帶。
長岡轉身去泡咖啡。
就是現在!如果錯過了這個機會,自己就將身敗名裂——
他拿起領帶,從背後發起突襲。將領帶套在長岡的脖子上,在頸後交叉,全力拉緊。長岡發出呻吟聲,兩膝跪在地板上。勝田一邊勒緊領帶,一邊把整個身體都壓在長岡背上,那可是超過九十公斤的體重。
長岡拼命抵抗,搖晃身體,想要把勝田的身體晃下來。但勝田可不打算放過對方,這個時候要是功虧一簣的話,那就萬事休矣。
他不記得自己勒了多長時間,恢復意識時,長岡已經一動也不動了。應該是趴在了地上,整個人呈現俯臥的姿勢,兩條腿直直地伸著。
勝田戰戰兢兢地檢視長岡的臉,長岡的眼睛睜著,從張開的嘴裡流出大量的唾液,已經沒有呼吸了。
勝田坐在地板上發了一陣子呆。他沒有殺人的感覺。他知道自己幹了件大事,不過卻不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之所以回過神來,是因為聞到了一股惡臭。黃色的尿液從長岡的兩腿間蔓延開來,散發出騷臭味。
他終於發現了自己應該做的事。勝田站起身,伸手拿過邊上的紙巾,抽出幾張,開始擦拭自己曾經碰觸過的地方。擦完之後的紙巾並不扔進垃圾箱,而是塞進了自己的包裡。因為他覺得紙巾也很有可能成為追查到他身上的線索。他把自己喝過的咖啡杯也放進包裡,要是唾液被檢測出來就大事不妙了。當做兇器使用的領帶也小心翼翼地從長岡的脖子上拿下來,放進包中。
他身邊放著長岡的一隻拎包,勝田一邊注意著不留下指紋,一邊探手入內摸索。把在包內發現的記事本和數碼相機,連同平板電腦一起也放進了自己的包裡。桌上放著一臺錄音機,長岡說要把兩人的談話記錄下來。不用說,勝田把錄音機也塞進了包裡。他壓根沒想到還有另一臺錄音機被放在了隱蔽的地方。
勝田抱起包,儘量注意不觸碰任何東西,躡手躡腳地離開了房間。
在回家的列車上,恐懼感才一下子湧了上來。斷氣之後的長岡的雙眼在他的視網膜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記,永遠也不會消失。
回到老家,在自家的餐廳中燒魚,當那一雙魚眼映入他眼簾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向他襲來。他立馬蹲下,一邊嘔吐,一邊怔怔地想,這下完了,自己一定會被逮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