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吧。」沙都子含糊地點點頭。
下午第三節課上,沙都子一直在回想最後一次見到祥子是什麼時候。感覺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事實上才不過是前天下午,在搖頭小丑。那個時候的她是什麼樣子呢?不知道為什麼,沙都子越想回憶起來,記憶卻越是融入黑暗。她當時的樣子、說了什麼話已經記不起來了,在沙都子腦中迴旋的只有煩躁。
下課後,華江說要去上第四節課,沙都子便和她分別,徑直去了波香的住處。她不想馬上回家,一半是想打聽一下波香那邊的情況,一半也是想看看祥子的房間。
沙都子來到白鷺莊門口,那裡已經恢復了平日毫無生機、死氣沉沉的樣子。中年女管理員見了她,像是說了句什麼,但目光立刻又移回一直在看的週刊雜誌上。
祥子的房門關著,「正在就寢」的牌子斜掛在門上。「你睡過頭了。」沙都子低喃著,尾音有些哽咽。
她下意識地把手搭在了門把手上,絨布的套子摸起來很舒適。她用手腕稍微使力轉了轉,本以為鎖上的門竟然沒遇到什麼阻力就開了,這反倒讓她吃了一驚。而更讓她吃驚的是,房間中央有個男子,一身黑色西服,對著房間的另一頭盤腿而坐。沙都子瞬間屏住呼吸僵住了,而男子卻慢慢朝沙都子扭過頭來。
「呀,是你啊。」
「哦,您是今天早上那位……」
「佐山。」
是今天早上的那個警察。佐山朝沙都子轉過身,拘謹地跪坐起來。沙都子有點慌了神。「對不起,嗯……我還以為這裡面沒人呢。」
「沒關係,我也沒幹什麼。就是回來有點事,然後稍微在這兒休息了一會兒。況且,」佐山稍微歪了下腦袋,「這也不是我的住處。」
除了剛才佐山的解釋,關於怎麼會在這裡和這個警察碰見,沙都子找不到其他理由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想來祥子的房間看看。她朝佐山微微點頭示意,準備離開。這時佐山朝著她的背影說:「等等。」沙都子又回過頭來。
「想起什麼來了嗎?」
佐山特意避開了「關於自殺動機」幾個字,算是照顧對方的感受吧。
「沒有。」沙都子刻意說得斬釘截鐵,說時微微感覺到一種如壓住發痛的牙齒的空虛快感。
「哦,果然……」佐山把手伸進了西裝內兜,但又好像想起什麼似的縮了回來。或許他本想拿煙,但隨後意識到這是別人的房間。「我也找了很多人,也是沒有線索。既然她對你們這樣的密友都沒有說出心中的煩惱,那對父母和教授什麼的肯定也不會說了……」
或許吧,沙都子心想,換成自己也是一樣。
「但是這就叫我為難了,報告上總得寫些什麼才行。」
「您準備怎麼寫呢?」
「沒辦法。照現在的情形,只能寫她是一時衝動自殺什麼的。」
「一時衝動……」
沙都子覺得寫上這個詞反而更不合適,若是真要寫,捏造一個適當的自殺理由才更具真實感。
「哦,對了,」佐山一改先前的語氣說,「她的日記本我們也發現了。」
「紅色封面的那本?」
「對,你也知道?」
沙都子以前在這兒留宿的時候,好幾次看到祥子在那個本子上寫些什麼。祥子常用一支吸滿藍墨水的鋼筆,紙頁寫得密密麻麻。她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真想過一天充實得寫也寫不完的日子。」
「發現什麼了嗎?」
佐山搖了搖頭。「我找她家人核實了日記,還是沒找到稱得上自殺動機的資訊。我也不是沒想到會這樣。我覺得日記就是這樣一個東西,心裡有事不想讓別人知道,寫的時候卻又會設想別人正在看自己的心事。」
可能是吧,沙都子心想,對於不寫日記的自己來說這可真微妙……
「可要是我,自殺前幾天還一直寫著與煩惱完全沒關係的東西,這做得到嗎?」「換了我可不行,」佐山搶過話頭,「而且牧村小姐也辦不到,她的日記到四天前就戛然而止了。」
「四天前?」
「對,因此穩妥地說,導致牧村小姐自殺的事由應該就在四天前。所以也請你們再仔細想一想當時的情形,真相很可能就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哎呀,你朋友好像回來了。」
果然如佐山所說,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就在這房間前面止住,接著又是一陣鑰匙開門的聲音。那聲音就像一個訊號,佐山站了起來,沙都子也出了房間。
「那麼,再見。」佐山說完走向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