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車窗招搖地落了下來,露出一個戴著墨鏡的年輕女子的面孔。
「走吧,加賀君。」女子故意強調了那個「君」字。
「是你啊。」加賀冷冷地回答。
「上來呀。」那女子用下巴示意右邊的副駕駛座。
「不好意思,今天去不成了,我有點急事。」
「不行!你說好了的。」
「我會去向教練道歉。」
「不行!」
女子把頭縮了進去,車窗隨即關上了,她把臉轉向正前方,握住方向盤。加賀誇張地聳了聳肩,嘆了口氣。
「誰啊?」藤堂覺得莫名其妙,眉毛挑了起來。
「你不認識,」加賀小聲說,「她就是三島亮子。」
藤堂本想問些什麼,加賀卻伸出右手攔下了。「你幫我轉告沙都子,說我忽然有事去不成了,還有,這個女人你千萬向她保密。」
「你去哪兒?」
「下次有機會跟你說。」
說著加賀繞到雪鐵龍右邊,開啟厚實的車門坐了進去。車裡的後視鏡映著藤堂,只見他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走開了。
三島亮子慢慢開動雪鐵龍。
「你朋友?」她用中指把太陽鏡往上推了推,問道。
「他跟我高中時都是劍道社的,是主將,姓藤堂。」
「我好像見過他。」她點點頭,轉動方向盤。
祥子出事前三天,三島亮子對加賀說警局的劍道場可以讓她去練習,問他要不要一塊兒去。因為在各種比賽中經常見面,加賀和亮子很早就認識了。
「為什麼非去那兒不可?」當時加賀這樣問道。
亮子嗤嗤地笑著,一句話切中要害:「在那兒不怕沒有對手,但在學校裡面可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對手哦。」這並沒有引起加賀的興趣,而亮子接下來的一番話卻徹底說動了他:「還能向前幾屆的全國總冠軍學習呢。」全國大賽臨近,加賀正愁著還沒有進行過一次稱得上滿意的訓練。
那位前幾屆的全國冠軍每週只去一次,因此加賀也只在那一天陪三島去警局,今天正是這樣一個日子。
「金井打那以後怎麼樣了?」等紅綠燈的時候,亮子若無其事地問道。
明明這麼在意,卻故意裝成這個樣子!加賀一面心中咒罵一面說道:「在休養呢。」隨後又補了一句:「你很關心她?」
亮子嘴邊浮出一絲笑意,說:「也沒別的,客氣一下,我對手下敗將沒有興趣。」
「敗將?」
「贏的人可是我哦!」
「偶然罷了。」
加賀看著亮子的側臉,思考著她會如何反擊,但亮子什麼也沒說。這時綠燈亮了,車子同時猛然發動,輪胎髮出悲鳴。
供職於縣警總部交通科的秋川義孝是劍道四段,身為警官卻一臉平和,身形也不算高大。身高一米八的加賀第一次和秋川切磋技藝時,本以為能憑藉臂展優勢取勝。他的臂展比秋川的長了五釐米。但對戰時才發現,對方的手臂雖說較短,卻能夠自如地伸縮。加賀本以為秋川夠不到自己,秋川的竹劍卻在最後一刻陡然伸長,完美地刺到了自己身上。加賀使出猛刺的技能,本以為能夠擊中秋川,卻都在毫釐之間被他輕易地躲過了。對方出招很少,加賀的攻擊次數是他的三倍,但基本上招招落空。加賀只能一面追著秋川,一面咒罵自己動作太遲鈍了。
「不,你的攻擊很凌厲。」切磋完畢,秋川在劍道場一邊坐了下來,取下面罩說,「單講進攻,我看你有日本最頂尖的水平。」
「問題出在防守上嗎?」加賀壓抑著慌亂的喘息,問道。
「並非如此,你缺乏的是一種放鬆的能力。你要知道,精力集中只要一瞬間就足夠了。一味莽撞地全力進攻並不能給對手造成很大壓力,反而給了對手空隙。」
「放鬆的能力……」
「一個人不管怎麼努力,能夠集中精力的時間也超不過幾分鐘。就算你覺得精神是集中的,其實卻是在集中和放鬆兩種狀態中短時間反覆迴圈。持續地集中精力,渙散必然隨之而來。一到那種時候,不管是進攻還是防守,勢必會出現紕漏。因此,你需要的並不是長時間地集中精神,而是要讓自己處在一種隨時都能集中精神的準備狀態之中。這就是所謂放鬆的能力。」
「真難啊!」
「像你這樣有實力的人,一些小小的技巧層面的建議沒多大用。我希望你能把它作為劍道的永恆課題。當然,我也會一直這麼做。」
「我會努力的。」加賀摘下面罩,向秋川鞠躬致意。
場內,三島亮子正跟縣警總部的女劍手練習著。秋川告訴加賀,那名女警兩年前在全縣比賽中獲勝。
「三島和您認識?」加賀問道。
秋川搖搖頭。「她父親是三島集團中的一大派閥,不僅有權力,還掌控著各種人脈關係,在縣警總部部長面前也吃得開。就因為這樣,我被叫了過來。」
秋川道出了三島集團的名字。從汽車到家電再到辦公自動化裝置,三島集團幾乎涉足了所有能稱為「機械」的領域。加賀也聽別人說過,亮子的父親在三島集團身居要職。只是加賀對這種事情毫無興趣。
亮子的動作跟以前一樣,攻擊的根基主要還是步法。「以前我便關注過她的劍術風格……」秋川看著她的動作,低聲地說,「但總覺得是遇到了瓶頸,已經很久沒見再有突破了。」
「但她得了全縣學生比賽的冠軍。」
「是得了。但我更喜歡你們學校金井波香的打法。雖說還沒成大氣候,但我能感到她身體內蘊藏的巨大能量。」「她聽了一定會很高興。」
「請轉告她我說的不是奉承話。在這之前那次大賽上,我還以為金井能夠贏的。」
「很可惜啊。」
「可惜了。」
「您覺得為什麼會是那種結果呢?」
秋川抱著雙臂,沉吟道:「一是因為三島的戰術奏效了,二是……湊巧罷了。」
這時,三島亮子猛然一招擊向對手的頭頂,對手架住她的攻擊,竹劍發出了斷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