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轉告。」
「對了,還請你告訴她,我至今還不能相信祥子是被謀殺的。祥子一定是自殺。」
加賀揚起右手示意明白,開啟門出去了。
中午時分下起了雨,而一到雨天,學校食堂就人滿為患。不少人吃完了並不急著走,而是坐在那兒聊天。幾個人佔著桌位,把吃空了的餐具堆在一邊。食堂禁止吸菸,桌子上沒有菸灰缸,這幫人中就有不少人隨意地把菸灰彈到茶杯裡。
加賀高舉著炸蝦套餐尋找空位。眾人撥出的氣息和飯菜的熱氣在玻璃上凝成水珠,把窗子弄得霧白。加賀看到窗子旁邊一桌有幾張熟臉,便穿過人群,一路小心碗裡的味噌湯別灑出來。他在那桌放下了餐盤,正吃著的兩個女生抬起頭來。
「我當是誰呢。」沙都子說道。
「波香沒和你們在一起嗎?」加賀先後看了看沙都子和華江問道。
華江筷子上還夾著兩三根烏冬麵條,搖搖頭說:「最近都沒怎麼見到她。」
「找波香有事?」沙都子問。
「沒有,」加賀答道,「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只是想找波香問問她在劍道社那一連串難以理解的舉動。
「白鷺莊情況怎麼樣了?」加賀岔開了話題。
沙都子從包裡拿出一條淡藍色方格手帕,輕輕擦了下嘴。
「詳細情況不是很清楚,總之房客們都以各種形式接受了調查。警察問過她們不在場證明、和祥子交情如何之類的。」
「從現在的情況看,她們最先受懷疑也在所難免。結果如何?」
「我不知道警方有什麼結論,但現在好像也沒特別懷疑誰。這個我是聽祥子隔壁那個姓古川的女生說的。」
「那天晚上公寓裡有多少人?」
「稍等一下。」沙都子把手帕塞進包裡,又取出一個名片大小的記事本,看著說,「一層五個,二層四個人,這是所有的房客……」
「怎麼這麼少?」
「那所公寓沒什麼生氣。」華江吃完了烏冬麵,皺著眉說,「那天晚上十一點左右,也就是波香敲祥子的門卻沒有回應的時候,在公寓裡的人一共才五個,一層兩個,二層就是祥子、波香和古川三個。」
「其他四個出去玩了吧?她們的家長要是知道了,準氣得搖頭嘆氣。」加賀輕巧地叉起一隻炸蝦,正準備往嘴邊送,忽然停住了。「等等,十五個房間裡只有九間住了人,那就還有六間空房了。這些空房平時鎖不鎖著?」
「當然鎖了。我經常到祥子或波香的房間裡住,一間屋住兩個人太擠了,我有時就想拿被子到空房裡睡。但是住不成,鎖上這些空房就是為了防備這個。」
「哦……」看來也不能假設兇手潛藏在空房裡了,加賀恢復了手中的動作,把蝦送進嘴裡嚼了起來。體味著冷凍食品獨有的淡然無味,加賀一邊吃一邊思考自己是不是遺漏了什麼。
「對了,我剛剛找了藤堂。」
加賀話一齣口,兩個女生臉上便籠上一層陰影。這件事發生後,想必誰一想到藤堂都是這表情。
加賀把藤堂為了查詢真相而甘願做任何事的豪言和他至今仍堅信祥子系自殺的態度一五一十地說給沙都子二人。
沙都子面色沉靜地說:「他的心情我們理解。」她和華江對視著點點頭,「藤堂也許是一時激動才這麼說。而事實上,就算是警方,好像也沒有完全認定祥子死於謀殺。沒有發現祥子抵抗掙扎的痕跡,兇手如何出入公寓也難以解釋,不能排除自殺的可能。」
「再說日記也是空白的。」華江在一旁插嘴道。
「密室之謎現在還是沒能解開嗎?」
「解不開。」沙都子自暴自棄地搖搖頭,「為了防止遺漏,我們又向那個管理員大媽確認了一次,她說絕對沒有什麼陌生人進出。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後門也確實是鎖著的。」
「祥子屋裡的窗子也鎖著嗎?」加賀問道。
沙都子乾脆地回答:「不僅鎖著,窗子離外邊地面還有好幾米呢。」
「就是說,這是一個完全封閉的房間了?」
「如果兇手是從外面侵入的,確實如此。」沙都子一雙大眼睛凝望空中,或許正在思考可能的侵入方法。加賀出神地看著她的眼睛,一時間停了兩三秒筷子。
「對了,」華江似乎一直等著兩人對話告一段落,「這週六你們都有空嗎?」
「週六?」沙都子說道,「我倒是沒什麼事……怎麼了?」
華江有些遺憾地垂下了眉毛,嘟囔著說:「你們果然忘了。是十一月二號啊。」
這句話提醒了加賀和沙都子,他們不約而同地說:「對了!」
「雪月花之日啊。」沙都子撫著額頭,輕咬著嘴唇說,「忘得一乾二淨,得挨老師罵了。」
「我也忘了,還是華江記性好。」
「我也是昨天跟若生打電話的時候聽他提醒才想起來。他問今年咱們準備怎麼過。」
「哎呀……」加賀和沙都子面面相覷,「真夠諷刺的,倒是我們一直學著茶道的人把這個忘了。」
「那今年準備怎麼樣?」華江問道。
「當然要辦了。」沙都子說,「沒理由不辦啊,況且明年我們就畢業了,說不定今年就是最後一次了。」
「過了那一天,老師多大歲數了?」
「六十四了吧。」華江回答。
「已經這歲數了啊,那就更得辦了。」
「不知道波香記不記得。要是今天在學校見不著她,我回去時去她那裡一趟。」沙都子說。
加賀說:「那我去藤堂那邊確認一下。」
十一月二日是加賀和沙都子等人共同的恩師南澤雅子的生日。南澤沒有孩子,丈夫也已經過世,沒有人跟她一起慶賀生日。因此沙都子、波香和祥子等茶道社成員便想到了利用這天到南澤家辦一次茶會,兼來慶賀她的生日。這一天便成了她們所說的「雪月花之日」。「雪月花」指的是茶會中一項名叫「雪月花之式」的茶事,她們通過這項茶事來決定由誰把生日禮物遞到南澤手上。第一次舉辦這個茶會時,南澤感動得連拿著茶刷的手都直髮抖。
沙都子他們畢業那年,南澤也退休了,所以茶道社成員舉辦的雪月花之日總共只辦了兩次。沙都子三人覺得這太可惜了,便約了加賀和藤堂,提議重辦雪月花之日。若生和華江也加入其中。到去年為止,已經又舉辦了三次。他們辦的茶會,氣氛上沒有茶道社社員們舉辦的那麼嚴肅,又能品嚐到南澤雅子親手做的飯菜,對這些學生來說,堪稱深秋的一大樂事。
今年的茶會也兼做祥子的祭典吧—想到這兒,加賀覺得這將是個多少有些傷感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