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子的身影消失後,加賀沿著她走過的路走了幾步,發現白鷺莊側牆的後半部分跟後牆一樣都是乳黃色的,雨水管往前才變成重新粉刷過的白色。
就在那一帶,一人高的地方有一扇窗子,窗戶是毛玻璃的,裡面什麼也看不見。鐵窗框上的油漆已經剝落,鏽得很嚴重。加賀想著若生畫的簡圖,推測這應該就是那個儲藏室,因為其他房間窗戶的大小和高度都跟這個不同。
加賀把手伸向窗框,試著推了推,想看看兇手從這裡入侵的可能性。但是窗子根本打不開,加賀猜想裡面大概鎖上了。
加賀又回到原先的地方,不一會兒門裡傳來開鎖的聲音,接著門慢慢向外開啟,露出了智子黝黑的臉。加賀剛要說話,智子立即用食指擋在嘴唇前,小聲地說:「小心點,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響。」
加賀點點頭。待他進去後,智子小心翼翼地關上門,又輕輕地上了鎖。雖然剛才已和她說了半天話,但這還是加賀頭一次見到她這麼認真的表情。
公寓裡面十分昏暗,什麼聲音也沒有,加賀想,沙都子沒說錯,住在裡面的人太少了。
如若生那張圖所畫,後門旁就是樓梯。智子指著上方,動了動嘴唇,似乎是要他上樓。
無論是後門還是樓梯,從值班室看都是死角,加賀心想,兇手一定也是從這條路進來的。
上到二樓,走廊跟樓下一樣昏暗。智子跟了上來,說:「那邊就是我的房間了。」
她用下巴指了指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個房間。那旁邊就應該是祥子的房間了,那扇緊鎖著的門,似乎在對加賀訴說著什麼。
他握住了祥子房門的把手,想悄悄地轉開,但是一點也轉不動,這是半自動鎖的一大特點。智子在背後對他說:「門已經鎖上了吧,警察剛來過這兒,咔嚓咔嚓地不知道幹了些什麼。」
聽說祥子對面就是波香的房間,加賀朝背後看去,上面寫著「居喪」,還真如波香的行事作風,加賀微微一笑。
「進來喝杯茶吧。」智子從包裡掏出鑰匙,插進把手上的鑰匙孔,輕輕地轉開了鎖。開鎖時發出的咔嚓聲在走廊裡意外地響。
「稍等一下。」加賀對著智子的背影說,「再鎖一下給我看看。」
「啊?鎖門嗎?」智子微微吃驚,接著按他說的又鎖上了:只需按下把手上的按鈕就好,咔嚓一聲,聲音不是很大。「ok,明白了。」加賀像是朝拜似的立起了右手。智子努了努嘴唇,又把鎖開啟了。
她的房間遠比一直由華江打理的若生的房間亂多了,但也沒有髒亂到加賀其他幾個朋友的房間的地步。加賀嗅到了化妝品和香菸混雜的氣味,但與那些夾雜著汗酸和食物腐臭味的房間相比可算有著天壤之別。
「隨便點,別拘謹。」智子把夾克放進衣櫃,從桌上拿起一隻茶壺進了廚房。廚房只有兩疊大,自然是鋪了地板的,廚房和起居室之間用一扇推拉門隔開。
「祥子房間的格局也是這樣吧?」加賀問道。
智子把茶壺架在火上,回答說是。
「你說你進祥子房間的時候,裡面黑洞洞一片,那時推拉門開著嗎?」
智子回過頭,盯著推拉門,似乎在回想當時的情景。最後她吐了吐舌頭回答:「記不清了。」畢竟強人所難,加賀便不再追問。
智子走進祥子房間時,若兇手就在屋裡,究竟應該藏在哪兒呢?一個只有起居室和廚房的房間,沒有什麼藏得住人的地方。加賀推測,兇手恐怕是拉上推拉門躲在廚房裡,祥子的屍體也一定在那兒。
「你從祥子房間回來之後,有沒有聽見她房門上鎖的聲音?就像剛才那樣咔嚓一聲。」
「這個警察也問過我。」智子把兩個茶杯放進托盤,小心地走過來。剛才聽她說喝茶,加賀想到的是紅茶或咖啡一類的東西,但端過來一看卻像是烏龍茶。加賀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這個女孩跟烏龍茶聯絡起來。
「可老實說我記不得了。警察當時還抱怨我什麼都忘了。我要是記得這麼清反倒不正常了,你不覺得嗎?」
「對。」加賀喝著茶應道。
「對吧,真讓人來氣!」智子喝著茶,發出清脆的聲響,「再說了,那時候我應該看電視正入迷呢,耳朵察覺不到其他的聲音。」
「看來你跟祥子和波香她們關係還挺好,都住在這兒,你們平時來往多嗎?」
「來往……」智子搖頭,「其實很少,我們都儘量不干涉彼此的生活,老來往也挺煩人的啊。」
「哦。」
「哎,祥子學姐真是被謀殺的嗎?我可無論如何都不能相信。」智子小聲地問,似乎在顧慮著四周的動靜。
「這個,還不好說,」加賀隨口帶過,又移開話題,「對了,這裡的一樓有個儲藏室吧?」
智子點點頭,茶杯還靠在嘴邊。
「進不去嗎?我想看看裡面什麼樣。」
「不行,門鎖著,要進去就得從管理員那兒借鑰匙。我可不想跟那個老媽子說什麼話。」
「拜託了!」
「我不想去。去還得在本子上登記什麼的,總之就是很麻煩。」
「我一定會還這個人情!」
「別說古裝戲臺詞一樣的話,」智子笑了,然後「哎呀」一聲站起來,「沒辦法,我就賣你個人情吧!」說著便走出了房間。
大約過了五分鐘,智子回來了,懷裡吃力地抱著一個吸塵器。這估計就是她要進儲藏室的藉口了。「吸塵器我倒是有,不過我說我的壞了。也只有這個藉口才能讓她同意我開啟儲藏室。」
「真是對不住!」加賀接過吸塵器,放到牆角。
加賀和智子出了門,小心控制著腳步聲,慢慢地走下樓。儲藏室的入口就在樓梯口旁邊,門鎖跟智子她們房間的型別不一樣,不是半自動鎖,而是一把普通的鎖。
「鎖已經開啟了。」智子小聲地說。她擰動把手開啟門。門連摩擦的聲音也沒有,就這樣出奇安靜地開啟了。仔細一看,這扇門很新,和後門一樣,能夠從房間裡面開啟門鎖。
這個儲藏室有三疊大,大大小小各種紙箱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上面用油性筆寫著「日光燈」、「衛生紙」之類的字。此外,主要是些清掃用品。
窗框是很舊的鐵框,雖然塗著黑漆,但已經鏽跡斑斑。這裡果然也是鎖著的。兩扇窗戶邊緣重疊的地方,有一把用金屬片固定的月牙鎖。(圖3)加賀撥開鎖開啟了窗子,鎖看上去已經生鏽,開啟時卻意想不到地輕鬆。
加賀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它比鐵窗框要新,似乎是後安上去的。
「警察沒有調查這間屋子嗎?」
「看了一下。」智子隨意地答道,「當時管理員老媽子也站在這兒,亂鬨鬨的不知道幹了些什麼。可是這裡沒鑰匙進不來,那天誰也沒借這兒的鑰匙,他們還要檢查,真沒辦法。」
「是啊。」加賀附和著說。
加賀走出儲藏室,正想從後門出去,最前面那個房門忽然開啟了,一個長髮女生走了出來。已經沒有地方也沒有時間讓加賀藏起來了,加賀愣在原地,想著如何應對。
一看見加賀,長髮女生立刻張大了嘴。這一反應比加賀想象中的要小得多。而智子看到這些居然一點慌張的樣子也沒有,這讓加賀百思不得其解。
長髮女生最終什麼也沒說,沿著走廊離開了。智子若無其事地開啟了後門。加賀出去。隨後又傳來了咔嚓的上鎖聲。
加賀一個人等在一片漆黑的小路上,幾分鐘後智子才過來,說是先去還了吸塵器。加賀還擔心剛才的事,問道:「剛才被看到了,沒事嗎?」
智子卻笑眯眯地向他擠擠眼,說:「這話只能在這兒說,其實讓男朋友從後門進來的人在這兒不是少數。這兒的管理員雖然很嘮叨,但整天就待在值班室裡,看不出破綻。於是,我們達成了一個默契,像剛才那樣忽然看到樓裡有男生,千萬別出什麼聲。」
「男生止步只是一紙空文吧?」
加賀心想,這是個不容忽視的事實,按照智子所說,兇手—即便是男人—只要避開管理員的眼睛,就能堂而皇之地在公寓裡來回走動。而且更要緊的是,這件事一定還沒傳到警察耳朵裡。
「對誰都別說哦。」智子把食指擋在嘴前,跟剛才一樣對他擠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