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香,我會為了你拼上畢業前的這段時間!
沙都子暗下決心。
咖啡館名叫「記憶」,客人很多,但氣氛沉悶。也不知為什麼,咖啡館裡有很多柱子,上面都掛著各種年代久遠的掛鐘,而每一個掛鐘都走得分秒不差。桌子與其說是餐桌,倒不如說是書桌,旁邊整齊地擺著木椅。這些椅子坐上三十分鐘就會讓人痛苦難耐。
「打電話我可真不在行,」掛鐘下面,加賀吃著吐司麵包說道,「我會緊張。」
沙都子不知道他吃的是不是早飯,但已經過了十一點,或許是午飯。
「說起來,你還從沒給我打過電話呢。」
「又沒什麼事。」
加賀把麵包切成厚厚一片,似乎是靠著咖啡嚥下去的。他在學校食堂也是如此,沙都子見此,不知怎麼心情安定了下來。
「平靜下來了嗎?」加賀問道。
沙都子說:「嗯,算是吧。」
「那就好。」加賀像長輩似的點點頭。「我看的那份報紙上說,」他吃完麵包,喝了一口水,「茶碗上檢測到了氰化鉀,而抹茶粉裡沒有發現毒物。」
「我看的那份報紙上也是這麼寫的。」不知為何,沙都子的聲音低了下去。雖然她一直提醒自己不能這樣。
「這就意味著若生提出的無差別殺人的假設不成立,毒藥是在雪月花之式進行途中被放進去的……所以,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你說……看法?」沙都子像是得了熱病一樣,說話有氣無力的,就像在發現祥子屍體時一般,鼻子也像那時一樣呼吸困難。「我什麼也不知道。從現在的情況看,只能認為是波香自己服毒,但我完全找不到她自殺的動機。」
這樣的話,她也曾在祥子死後說過。當時大家也是從祥子自殺的動機開始入手思考。只是那時跟沙都子一起苦惱的波香,這次倒成了出難題的人。
「這沒有什麼想不通的,」加賀語氣微妙,「犯下罪行的人,往往會因為悔恨而自尋死路。」
沙都子吃驚地望著加賀。「你是說波香殺了祥子?」
「你還記得祥子被殺時的情景嗎?白鷺莊可是除了裡面的住戶,外人一律進不去的。這樣看來,她的確更加可疑。」
「可是,殺人時間推定在十點左右,那時候波香跟我在一起呀,都在bourbon。」
「推定出來的時間並不絕對準確。可能就像管理員推測的那樣,祥子那時真的在睡覺,波香跟你分別後,回到公寓殺了祥子,這也不是毫無可能,而且反倒更有說服力。」
「你說波香殺了……」沙都子開始感到一陣頭痛,臉頰的肌肉也僵硬起來,「你太過分了,又沒有證據。波香可是我們的朋友啊!」
「但不能說她沒有動機。」加賀依舊面色不改。就算明白道理,卻無法承認也無法說出口,這是人們常有的情況,但加賀沒有被軟弱打敗。他說:「我說的只是以波香自殺為前提做出的想象罷了。事實上,沒有認定她是自殺的根據。之所以假設她是自殺,主要是因為當時的情況。」
「當時的情況?」
「就是她死在雪月花之式中途這一情況。誰喝茶是由牌決定的,誰都無法提前預測,因此不可能有人算計好了讓波香服下毒藥。」
「確實不能,但有一個人除外。」
「對,你除外,」加賀毫不在意地說,「在得知波香抽到‘月’時立刻下毒,這對你來說並不是難事。」
沙都子深深地感到加賀確實是個做事客觀、頭腦冷靜的人。
「你懷疑我?」
「警察要懷疑的話,首先肯定是你。說不定現在還在跟蹤你呢。」
沙都子不由得看了看周圍。從家到這兒,她根本就沒有被跟蹤的感覺。可如果跟蹤的人是個行家,她察覺不出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即便你真的想殺波香,也肯定不會用這種一眼就能被人識破的方法。也可以認為你是考慮到警察的邏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但這樣做風險很大,你辦不到。警察應該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排除了你沏茶時下毒的假設。而我也是這麼想的。」說完,加賀看著沙都子又補充道,「當然,我一開始就相信不是你乾的。」
太冷靜了!沙都子想道。她原本設想,當她問加賀是否懷疑自己時,他會斷然否定。然而他沒有,他無論何時都以理服人,所以沒有絲毫猶豫。而他最後補充的那句話,應該只是對沙都子的體貼。在真正的推理中,是沒有「相信」或「不相信」之類的話的。
「所以就現階段來說,我們也不得不承認波香被人預謀毒殺是不可能的。但她也不是死於意外,排除下來,也只能推測她死於自殺了。」
「還有一個依據支援自殺的說法,」沙都子直視著加賀,「在場的人都是我們最知心的朋友,你能想象是其中的誰殺了波香嗎?」
加賀不安地轉起眼珠,顯然亂了方寸,這對他來說可是少有的事。他將目光從沙都子臉上移開。似乎是想稍作休息,他向走過來的服務員要了熱牛奶。
「最近很冷啊。」加賀露齒笑了,只是眼睛中看不出任何笑意。他立刻感到氣氛只是更加沉重,便收起了不自然的諂笑。然後,他像是做好了什麼準備一樣,嘆了一口氣,小聲說:「說到底,我們究竟對別人瞭解多少呢?事實上我們什麼也不瞭解,不是嗎?」
沙都子猜不透他想說什麼,一語不發。
加賀接著說:「波香或許是自殺的。不,應該說從現在掌握的情況看,自殺最有可能。可是她自殺的動機,我們卻一點頭緒也沒有。我們應該算是她的好朋友了,但對真正的她一點也不瞭解。祥子也是一樣。我們兩個人,又能說對藤堂和華江他們瞭解多少呢?」
沙都子咬了咬牙,說:「我知道你的意思,加賀,你是……」
「我叫你來這裡,就是想和你一起尋找真相,我只相信你一個人。還有一點,我對波香也抱有信心,我相信她絕不是那種會自尋短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