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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05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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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都子正這樣想著,移動的視線忽然停了下來。她看著一條放在櫃子最邊上的連衣裙。

「怎麼了?」目光敏銳的警察看到了她表情的變化。

「不是什麼大事,」沙都子搖搖頭說,「只是……」

「只是什麼?」

「這件連衣裙是她最近新買的。她很喜歡……」

「這又怎麼了?」

雖被問到,沙都子卻很難回答。即使解釋,也不是三兩句話就能解釋清楚的。但警察肯定不會理解這一點。

「我在想,她昨天為什麼沒穿這件去呢?」

波香昨天穿的是一件深棕色運動衫,並不是最近才買的。

警察聽沙都子說完,輕輕摸了摸連衣裙,似乎不感興趣。「這應該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吧,每天穿什麼衣服都是按心情來定的,不是嗎?」

「話倒是沒錯……」沙都子本來想說,在別的東西上沒錯,但在衣服上就不行了。波香買這件連衣裙,一定是要在雪月花之式上穿的。因為對女生來說,一般都會穿新衣服去參加聚會或赴宴。但這是個人感覺的問題,警察應該很難理解。接著,警察又讓她看了看書櫃和壁櫥,每開啟一個櫃子都要問:「有什麼異常嗎?」但沒有一樣東西能像那件連衣裙一樣引起沙都子注意。

「是這樣啊。」警察似乎本來就不怎麼抱希望,見狀朝年輕的同事使了個眼色,讓他開啟門。「真是麻煩你了。」

警察語氣溫和,但是他撇著的嘴角明顯透出一股讓沙都子趕緊走的意味。沙都子再度仔細環視房間。波香住在這裡時呼吸的空氣,似乎原封不動地靜止了。

「走吧。」年輕警察催促道。

沙都子正看著桌子上的化妝品,都是些眼熟的口紅、眼影、粉底、潤膚液、乳液……

「啊……」

驚歎聲從沙都子呆呆張開的嘴裡發出。警察本來已經穿好了鞋準備出去,聞聲馬上回頭。「怎麼了?」

沙都子沒有反應,而是走到了桌邊,從一堆化妝品中拿起一個半透明的白瓶。她舉起瓶子面向窗戶,看著透光的瓶子自言自語:「奇怪啊。」警察又脫下鞋子走到沙都子旁邊。「有什麼不對勁?」

沙都子把瓶子的標籤給警察看,說:「波香一直用這種乳液,這一瓶應該是她最近用完的。可是裡面還有三分之一沒用。」

警察拿過瓶子,也跟她一樣對著窗戶看。「不會是她新買的嗎?」

「新買的不可能用那麼快,而且你不覺得這個標籤已經舊了嗎?」

「確實。」警察看著瓶子,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你確定金井小姐最近用完了嗎?」

「我確定!」沙都子斷言道,「上次我在這兒住的時候,想借她的乳液用一下,可是已經沒了。她還對我說:‘本來想著要買的,卻老忘。’」

「哦……」警察湊近瓶子又看了看,接著把年輕警察叫了過來,說:「拿去鑑定一下。」

「裡面是什麼?」年輕警察接過瓶子,看著前輩和沙都子問道。

「不清楚,」年長警察答道,「但說不定是氰化物。」

年輕警察聽後,緊張得繃住了臉,說了句「明白」便匆匆走出門下樓了。

沙都子心想,這些警察一定是在找這個。只要在波香房間裡發現了毒藥,就能夠支援自殺說了。

「說不定可以結案了。」警察這話似乎透出一種石頭落地的安心感,沙都子什麼也沒說。

沙都子下樓時,年輕警察正在值班室打電話,那個疑似波香哥哥的人也早已在樓下,正無所事事地站在離他稍遠的地方。年輕警察注意到了沙都子二人,便手捂話筒叫過前輩。沙都子這時才知道年長警察姓山下。

山下接過話筒,邊觀察四周邊小聲說話。這時,疑似波香哥哥的人走到沙都子身邊,自我介紹說:「我是波香的哥哥,叫孝男。」他的聲音平靜而低沉。

沙都子也作了自我介紹。孝男表情稍稍放鬆,對她點了點頭。

「我經常聽波香說起你,你和她是高中認識的吧。」

「請你節……」

沙都子話未說完,孝男擺擺手打斷了她。

「不必客套了。我倒是想跟你談談,你時間方便嗎?」

沙都子看看手錶,倒也沒什麼安排,便說:「嗯,有點時間。」她話音剛落,山下也打完了電話,朝他們走過來。

「感謝你們的協助,我們這就回局裡了,要送你回去嗎?」他對著孝男說道。

看來他們是開車來的。孝男說他還有別的事謝絕了。山下沒再對沙都子說話便走了。

沙都子和孝男出了公寓,一起朝t大大道走去。孝男說想找個能慢慢聊的地方,沙都子便打算和往常一樣去搖頭小丑。

一路上,孝男問了許多,大都是關於波香最近的生活和死時的狀況。沙都子幾乎都答得含糊其辭。她並非有意如此,而是不自信能答清楚。

沙都子從孝男的話中得知,除了波香,他別無兄弟姐妹。他們的父親經營建築業,這一點沙都子聽波香說過。孝男現在也在協助父親的事業。他說今天警察打來電話說要調查波香的房間,問家屬能不能來一個人。父母正在準備波香的守靈儀式脫不開身,便由他來了。

兩人進了搖頭小丑,老闆見沙都子旁邊跟著一個陌生男子,瞪圓了眼睛。沙都子沒有理會,徑直走到最裡面一張桌邊,和孝男面對面坐下來。老闆過來點餐時,聽沙都子介紹說這是波香的哥哥,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波香也經常來這兒吧。」孝男環視一週,頗為感慨地說。對妹妹鍾愛的咖啡館,他能發出的感慨僅止於此了。

「我覺得她不可能是自殺的,」孝男把剛送來的糖放進咖啡,忽然切入了正題,「她……」

「我也這麼認為。」

沙都子表示同感,孝男卻靜靜地搖了搖頭。「你可能是從她的性格方面考慮的,我的意思跟你的稍有不同。」

「不同?是指……」

「我的意思是,現在並不是她應該死的時候。」孝男喝了一口咖啡潤潤喉嚨,接著說,「家父是個劍道家,所以他要求我們兄妹從小就練習劍道。在我記憶裡,自打練起劍,我們基本上就再沒玩過什麼小孩子玩的遊戲。家父好像很快就發現我沒有什麼天賦,對我也就沒有怎麼耳提面命。但他對波香寄予厚望,對她訓練得很嚴,我見了就覺得可憐。對家父來說,我們的學習都可以放在第二位,只要把劍練好了,幹什麼都可以。唉,不管怎麼說,波香的生活方式就是如此。」

孝男的表情忽然放鬆下來,笑容慘淡。

「她也有很固執的一面,說自己不喜歡逃避……總之,只要能因劍道揚名,她就不會有怨言。她似乎是真心想要奪取冠軍的寶座。」

「我知道。」沙都子說。我都知道……

「她說一旦拿到冠軍,便從此不再涉足劍道。家父為了一個虛名讓她執劍苦練,浪費了她的青春。她大概想要對剝奪她青春的父親進行報復吧。」

沙都子不禁打了個寒戰。在劍道方面,她連波香的皮毛也不及。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她太強了。

「正因為這樣……」密友的哥哥聲音又低沉下來,「現在還不是她死的時候,不管遇到多痛苦的事,她都不會自殺。」

到頭來,波香的哥哥也跟他的劍道家父親一樣,沙都子心想。不就是劍道嗎?但他們卻不這麼想,甚至相信劍道有時會支配人的生死。沙都子無法嘲笑眼前這個男人,因為波香也和他是一類人,表面看上去冷酷無情,內心卻交織著理不清的固執想法。「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沙都子問。

孝男已經喝完了咖啡,他把手伸向水杯。「我的意思是,我認為我妹妹是被謀殺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你也是嫌疑人。但我有感覺,這些人裡我唯一能相信的就是你,所以我找你談了這些。」

「謝謝你這麼說。」沙都子垂下目光,她明白了孝男的意思。「你若問我誰比較可疑,也是白問。我正是因為不知道才這樣痛苦。」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

還沒等孝男說完,沙都子便拿起了包,說:「我不知道。你要是再追問,恕我失陪。」

見沙都子真的起身,孝男連忙向下比手勢示意她坐下。「我知道了,那我換個問法吧。」

沙都子坐了下來,她其實也想聽聽孝男的說法。

孝男淡淡地開口說:「說起最近波香的表現,你們一定會覺得與不久前死去的那位朋友有關。我的感覺倒不大一樣,具體來說,我感覺自從一個半月前的全國錦標賽預賽之後,她的舉動就有些奇怪了。」

「從那次比賽開始?」

「是啊。她是抱著很大的信心去參賽的,當時就說一定會贏。你也知道,後來是那樣的結果。她以前打輸回家,都會對我亂髮一頓脾氣,但這次卻沒有。可說起來,也不見她灰心喪氣,只是感覺她好像一直在想什麼事……她在你們面前的時候沒有這樣過嗎?」

「這……」

聽他這麼一說,沙都子覺得還真是如此,她回憶起自那次比賽之後,波香就根本不再參加劍道訓練了,似乎也說過再也不碰竹劍。對了,好像就是那晚在bourbon喝酒時說的。那時候,沙都子還以為她只是一時衝動,沒放在心上。儘管如此,波香會拿她哥哥出氣還是讓沙都子感到意外。在她印象裡,波香不論何時都不曾衝動亂來,就算輸了,她也應該會獨自咀嚼苦果。

「總之,那次比賽之後她就變得很奇怪了。」孝男堅信自己的想法,接著說,「我想,當時除了輸掉比賽,或許還發生了什麼。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沙都子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一切都是因為祥子的死—這是沙都子一直以來的想法。況且,全國錦標賽比祥子出事還要早一個月。

見沙都子沒有回應,孝男有些等不及了。「可能是那次比賽本身就有鬼。」話裡帶著些許不平,「波香斷言自己能贏,這絕不是自負。我不是偏袒她,但我覺得那場比賽確實是屬於我妹妹的。三島亮子那種膚淺的劍術絕對敵不過波香的氣勢,但結果卻是那樣。我當時莫名其妙,簡直就像被狐狸騙了一樣。當我得知她輸了時,都不敢立刻相信。」

不甘心好像又在孝男的心中湧動,他用力握住杯子。沙都子看著他的手說:「很多人都是這麼說的。」事實上,當時加賀也覺得很意外,連連搖頭。

孝男有些滿足地說:「是啊。」他露出贊同的表情,接著說,「我總有種強烈的感覺,那時的事一定是這次事件的導火索。」他認真地看著沙都子,「所以我想,如果能向你問到當時的情況,或許就能弄清些什麼。」

「真對不起,沒能幫上忙。」沙都子低下了頭。

「不,請別放在心上。我只是一廂情願,說不定最後一切都會落空。只是事到如今,我真是遺憾當時沒有親眼看那場比賽。」

「你為什麼沒去?」沙都子剛才就想問了。「當時是家父去的,波香輸了的訊息也是家父告訴我的。他當時很不高興。」

「令尊說了什麼?」

孝男深呼一口氣,像早期電影明星一樣聳聳肩說:「他滿肚子不高興,就只說了句‘比賽有假’,然後再沒說什麼。」

「有假?怎麼會呢?」

「是啊,怎麼會呢?或許他只是想表達這場比賽太出乎意料了吧。啊,已經過了這麼久了,我們走吧。」

沙都子跟著孝男站了起來。因為是星期天,老闆正閒著無事坐在吧檯後面看報紙,見兩人站起來,連忙起身送客。

「要是有什麼訊息,我會聯絡你的。」孝男說完便走向了車站。沙都子沒有什麼要去的地方,暫且朝著反方向去了。她打算邊走邊仔細想想這件事。

這時,一句話沒來由地在她的腦際縈繞起來—孝男最後說的「比賽有假」。當時她並沒有太留意,現在卻覺得這句話正傳達著什麼重要的資訊。她焦急地想要抓住那一瞬的感覺。然而剛才乍現的靈光,卻像泡沫一樣悄無聲息地在她腦中破滅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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