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開這種玩笑,老師。」藤堂輕輕搖著頭說。但南澤還是說了下去:「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是認真的。我經常想一死了之,只是沒有一個讓我自殺的機緣……那麼,你們告訴我,我為什麼會自殺?」
五個學生再度沉默,端著酒杯的保持著端酒杯的姿勢,低著頭的保持著低頭的姿勢,而沙都子也依舊看著加賀的側臉。
加賀開口了:「我相信老師是不會自殺的。」
南澤雅子眯著眼笑了。「我想到我先生身邊去。當我自殺後,我希望大家能記得這個理由。」
沙都子感到了強烈的衝擊,彷彿自己站在高樓的樓頂被人從背後狠推了一把。恐怕其他人也是一樣的感覺吧。
「你們都知道,我至今仍深愛著我先生,但你們不知道我會因為愛他而自殺吧。所謂自殺動機,大概就是這樣一個東西。自殺的原因,你們很容易知道。但這個原因究竟如何導致一個人選擇死亡,除了本人誰都不會知道。」
「真孤獨啊。」華江自言自語道。她的話正是時候,幾個學生彷彿被救出深淵,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夜漸深,這時該擔心能否趕上末班車了。南澤雅子讓男生把沙都子和華江送到車站。沙都子由加賀陪著,而華江自然是若生護送。
「這樣一來,藤堂,不好意思,麻煩你幫我把洗澡水燒開吧。抱歉讓你一個人幹那麼重的活。」
「沒關係,我喜歡幹這個,挺有意思的。」
「老師,您還用著以前那個浴缸嗎?」
「沒了它我會寂寞的。」南澤微笑著答道。
華江問這個是有原因的。南澤家用的還是那種靠燒柴加熱洗澡水的浴缸。平時南澤都是去公共浴室,並不用這個浴缸。沙都子他們曾多次勸說她改裝成燃氣熱水器,但她總是拒絕,說這個浴缸是先夫所愛。就這樣,這個浴缸只在有學生留宿時才會派上用場。
一行人朝車站走去。
加賀沒怎麼說話,他今天一直都在沉默。沙都子覺得自己明白其中原委:除他之外,大家都想把事情歸結到自殺上去,而他卻想一直追查下去,直到得出讓自己信服的結論,兩種想法顯然是不合拍的。他也無法把這一想法說出來,今天這種氣氛不合適。
「這樣也不錯。」加賀彷彿在自言自語,「我也想相信朋友。」
「你不用解釋,」沙都子盯著鞋子前面延伸的影子,「我都知道。」
沙都子話顯得有些逞強,雖然她並無此意。
若生和華江並排走在前面,他們的身影就像皮影一般。沙都子和加賀腳步很慢,若生和華江的身影漸漸離他們遠去。平時跟加賀走在一起,沙都子都會因為他腳步太快而跟得上氣不接下氣,但今天加賀卻像是被什麼拽住了。
沙都子悄悄地看著他的側臉,黑暗中,他銳利的眼睛反射著月光。在他那雙眼睛裡的是走在前面的兩人,還是留在南澤家的兩人?
不,不。沙都子暗自搖頭。
或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