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考驗。」
不知是否因為加賀說的這個詞有些過時,沙都子驚訝地苦笑了起來。為了一掃陰霾,她往上捋了捋頭髮,語氣堅定地說:「明天一定要加油哦!」說完便快步沿著走廊出去了,黑色的裙襬被風吹動,輕飄飄地晃著。
加賀回到原處,慢慢撿起了竹劍,「考驗」這個詞不經意間又在耳畔響起。
怎麼就隨口說了句這麼無聊的話!
彷彿為了忘記這個,他胡亂揮舞著竹劍。
在食堂吃過午飯,加賀拿著竹劍和護具走向校門。可剛出校門,他便停住了腳步。那輛熟悉的紅色雪鐵龍映入眼簾。
對了,她說過要把我送到市區。
今天是星期六,直到上週,每到此時他還要去警局劍道場練劍。如今比賽終於臨近,本不再需要這輛車,但之前在訓練時,三島亮子說了要送他。
加賀朝車裡看了看,卻沒有她的身影,只有那副還算眼熟的墨鏡被隨意地扔在駕駛座前方。
他站在那兒等了差不多十分鐘,亮子還是沒有出現。
真拿她沒辦法,這個大小姐!
加賀把竹劍和護具放在車旁,又走進校門。
加賀估計亮子多半去了劍道場,沒走兩步,卻意外地在網球場前面看到了她。加賀走過去的時候,她也正好從鐵絲網邊走開,朝校門走來。網球場裡有好幾對網球社隊員在訓練,若生和華江也在。兩人在上次的大賽上得了亞軍。
三島亮子臉上一副少見的沉思模樣,但她一見加賀走過來,便立刻露出平時那種好勝的目光。
「這還是你頭一回來找我哦!」
「你在這兒幹嗎?」加賀說著朝她身後的網球場看去。
「沒什麼,看看罷了。我也會打網球啊。」「你真行。」
加賀又朝校門原路返回,視線再次轉向網球場。不知是偶然還是有意,若生也向他這邊看,兩個人眼神交會在一起。可距離太遠了,加賀看不清若生的表情。
「秋川說我要是能果斷一些就能勝出。」三島亮子坐到駕駛座上,一邊發動引擎一邊說道,「只是我的力量不夠。」
「秋川預計你會拿到什麼名次?我聽說你進了前四。」加賀問道。
上週日,全國劍道錦標賽學生組女子比賽先於男子比賽舉行,三島亮子取得的成績如加賀剛才所說。
「我沒直接去問,但事實上我取得的成績可遠遠超出他的預想。」三島亮子得意地把墨鏡往上推了推。
「原來如此,又令他出乎意料了啊。」加賀本想借此挖苦她,但她卻沒有理會。
過了一會兒,亮子問道:「對了,那件事有結果了嗎?」她明明對此頗有興趣,卻故意一副無所謂的口氣。
加賀想引她著急,便說:「什麼事?」
「就是那個呀,」亮子開啟雨刷掃掉擋風玻璃上的灰塵,「金井死亡的案子,莫非,她真是自殺的?」
「若是自殺,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這跟我又沒關係,只是問問而已。」
「她在地區預選賽中輸給了你,若是她太在意這個而自殺了呢?」加賀猜想亮子的眼神會立刻不安起來。
「勝敗乃兵家常事啊,再說金井真有這麼神經質?」
「當然不是。」加賀對著正前方說道。
亮子倏地看向加賀,嘴角的動作進入了加賀的視野。
「好像一度有人說她是被謀殺的,後來呢?」
「唉,誰知道呢。」
加賀這句話一半是在佯裝,一半也是發自內心。事實上他根本不知道警方的動向,最近連警察的影子都沒見到。除了波香的案子外還有許多案子,說不定他們去查別的了。
「有的報紙大肆渲染什麼‘茶道室殺人事件’。不過說起來,你還得好好謝我呢。」
「我要謝你?」加賀正在模糊不清的車窗玻璃上亂寫,聞言便停手道,「為什麼?」
「那天正好是去警局練劍的日子吧,所以你沒趕上那個什麼茶會。如果你沒有遲到而是一開始就在那兒,你也會被當成嫌疑人的。」
「所以我就要謝你?」
「是啊。」
「哼,那我也可以說,我沒能趕上茶會,所以沒能親眼看到波香死亡。因此我才不得不問別人究竟是怎麼回事。要是我當時參加了,就能親身經歷那……」
說到這裡,加賀忽然感到腦中有一股電流劃過。他立刻陷入沉思,任憑亮子咒罵什麼他都聽不到了。
太粗心了……
加賀暗罵自己糊塗:真是個笨蛋!
如果那天自己趕上了茶會,雪月花之式就會有七個人參加了,而事實上以前每年都是七個人參加。六人參加是個特例。問題就出在這裡。七個人變成了六個,難道兇手的計劃就沒變嗎?
有兩種可能。
第一,兇手的計劃不管是七人還是六人都能實行。就算情況有變,兇手也馬上就能調整。
第二,兇手的計劃若不是六人就無法實施,而兇手事先就知道參加雪月花之式的只有六人。
加賀睜開眼。他剛才不知何時進入了閉目思考的狀態。
「喂,停車!」
三島亮子驚奇地抬起眼說:「忽然說什麼呀?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我要下車,快停下來!」
加賀想盡快繼續推理,他需要紙、鉛筆和安靜的空間。
「不行,馬上就到了。」
「那我跳車了!」
「現在時速八十公里,你有把握不死就跳。」
「渾蛋!」
去你的飆車!加賀心裡咒罵著,朝著擋風玻璃就是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