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都子和加賀隨著人流擠出檢票口,這才發現站前已經排起了隊。新年假期一早就被派來執勤的警察一身制服,叼著口哨,正在疏導人群。人們像馴養的羊一樣,慢慢地朝同一方向挪動。若是外國人,絕對猜不到這些人要去哪裡。
「新年時到神社裡祈願最煩了,人太多。」沙都子一臉厭倦地看著行進中的行列,「衣服都會被蹭髒。」
沙都子穿著黑色的毛皮外套,她總說自己穿不慣和服。
「這不挺好嘛,我還是第一次來呢。」加賀說著排到了隊尾,沙都子跟在加賀後面,嘆了口氣。
兩人從車站到鳥居花了將近二十分鐘,從鳥居到香資箱又花了十分鐘。在這期間,沙都子兩次被人踩,三次踩到別人。之所以能夠如此清楚地算出次數,是因為每當沙都子被踩時,便會叫一聲「哎喲」,而每當踩到別人時,她便會道歉說:「對不起。」踩到的三個人中,有一個是加賀。
兩人把五百零五元投進香資箱。拍手祈禱後,兩人決定抽籤。加賀抽到了「吉」,沙都子則是「大吉」。
「再抽一次怎麼樣?」
「不行,會招黴運的。」
「想不到你還真信這個,五百元香火錢也夠慷慨的。」
「我只是有點信,別在神社裡說什麼慷慨。」
沙都子把印有「大吉」的紙片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錢包裡。
「今年應該是你走大運的一年,開門紅啊。把過去那些好事壞事通通忘掉吧!」
「我也想忘掉呢……」
「你很沒底氣啊。」
這時,沙都子抬眼看著加賀說:「那個,有件事想跟你談談,很快就能說完。不過是件我不想回憶的事。行嗎?」
「新年一大早你就想起什麼血腥的事了嗎?」加賀皺起眉頭,「但我沒有理由拒絕你。」
「不好意思了,就稍微說幾句。」沙都子的臉頰上泛起紅潮。
兩人走進車站前商業街上唯一營業的水果吧。平時,大概沒什麼人會光顧這家看起來很無聊的店,但在這種時候,從神社許願回來的人紛紛擠進這裡。加賀他們在店門口足足等了十多分鐘,才找到座位坐下。這時的咖啡價格也比平時高了好幾倍。
兩人相對而坐。桌子很窄,只能勉強放下兩個咖啡碟。
等面無表情的服務員走開後,沙都子開口道:「你還沒說過藤堂為什麼要殺祥子吧?你說不必追究了,我也就沒有追問他。但我自己想了很多。」
加賀喝了一口速溶咖啡,感覺咖啡粉放多了。他平靜地點點頭。
「最後我只能得出結論:一切都在這裡。」
「這裡?」「是的,這裡。」沙都子說著,從包裡取出一個紅皮日記本。加賀還認得這個日記本。是祥子的。
「一開始,我們都認為祥子是自殺的,對吧?那時我和波香一起找過她自殺的原因。原因其實就在日記裡。」
「哦?」
聽到這裡,加賀似乎才有了點興趣。沙都子一邊讓加賀看日記,一邊敘述那次講座旅行以及祥子在那時跟陌生男人偷情的事。
「祥子十分自責,正因如此,八月的日記出現了一段空白。」
「真是個保守又純情的女孩,跟誰都大不一樣。」
「可那時,她去了一趟南澤老師家,又想開了,日記也接著寫下去了。」
「老師給了她一些建議吧?」
「老師說,只要不告訴藤堂,他就不會知道。」
加賀一邊大口喝咖啡一邊說:「不愧是你和波香的老師。」
「所以祥子的心結算是暫時解開了。我也放棄了從這條線索去推敲祥子的死因,但波香卻固執地認為這跟祥子的自殺有關。她說,會不會是那時的男人又出現了,或是藤堂知道了這件事。她提出這個假設時,大家都開始傾向於謀殺假說,所以我們提出的種種自殺假設也就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