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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 第08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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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英從包裡拿出手帕擦拭著眼角,轉念之間心想自己這是為了誰而落淚?自己絲毫沒有為武久、亞紀子的死而悲傷的心情,亞紀子是自作自受。

什麼時候開始叫武久「父親」,多英已經記不清了。上小學時,這麼叫他自己一點牴觸都沒有,不過腦海裡卻有著「那個人是母親的丈夫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的想法。為什麼會一直有那種想法,那時自己也不明白。

注意到亞紀子和鳥飼的關係是十三歲時,武久外出時鳥飼借用辦公室已經一年多了。那天多英身體不適從學校早退,看到鳥飼穿著內褲從臥室出來,從門縫裡看到亞紀子從床上起身,她什麼都沒穿。

鳥飼也沒有覺得狼狽不堪,只是苦笑著回了臥室,和亞紀子嘀嘀咕咕地說了些什麼。多英跑回自己的房間,頭腦一片混亂,怎麼也搞不清狀況。

不一會兒,亞紀子到了多英的房間跟她解釋說武久知道兩人的關係。

「那個人幾年前不是生過一場病嗎?從那以後那方面就不行了,估計是上了年紀吧!所以他對我和誰做什麼也沒什麼怨言,因為他自己也盡不了做丈夫的責任,而且那個人現在還能繼續寫詞也是借鳥飼先生的光。要是不依著鳥飼先生,他也沒有工作,這些他自己都清楚,所以裝作看不見。你也不要在意,今天就當什麼都沒看見。懂了嗎?懂了吧!」

也說不出同意的話,多英只是沉默地低頭。估計要解釋這個狀況,亞紀子迅速地離開多英的房間,不一會兒聽到了她跟鳥飼在說:「沒關係,她會聽話的。」

從那以後,多英在家裡再也沒有見過鳥飼,不過看亞紀子的狀態就知道兩人的關係沒有斷。她多次看到過武久不在家時,認真化好妝的母親急急忙忙地出門去。

亞紀子在外人面前很好地扮演著奉獻的妻子,也沒有和武久離婚的打算。即使最近自己寫的詞越來越不流行了,但年輕時曾有幾首大賣的歌詞,武久還是擁有不少的資產。武久也不想離婚,他的作品多以家庭之愛為題,而且也因此可以上談話節目,圓滿的恩愛夫妻形象也是工作上不可缺少的。

與表面上的美好相比,家中常常冷冷清清的。多英十五歲的夏天,發生了一件決定性的事。那天晚上,多英在自己房間裡睡覺,武久闖了進來,他還鑽到床上來,滿臉酒氣。

當晚亞紀子和朋友去旅行了,當然那不是什麼朋友而是鳥飼。

武久胡亂地親著多英,還把舌頭伸到她嘴裡,而且還把手伸到她內褲裡。

多英被嚇到的同時也充滿了恐懼,不能動也不能叫。

雖然腦袋一片空白,但有件事情卻是瞬間就明白了——「原來如此!那個人把我當做外人。對那個人來說,我是個外人,所以不能像對自己親生孩子一樣待我。這件事其實自己一直知道,從心底沒有把那個人當成父親。他現在才這樣對我,一定是對妻子背叛的報復,所以我也不能反抗。」

武久舔著多英的臉,撫摸著她的身體。整個期間,多英都一動不動地忍耐著,只是希望噩夢快點過去。

不一會兒,武久離開了多英的床,始終沒有說一句話,他沒有性行為能力,就像亞紀子說的那樣他身體不聽使喚。

聽到房門關閉的聲音,多英有一段時間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不過放心了。

多英也沒有跟亞紀子說過這件事,從學校回來就馬上回到自己房間裡,儘量不和武久碰面。武久也明顯迴避著她,儘量在工作場所待著,越來越少回家。

滑稽的是對於兩人的變化,罪魁禍首亞紀子卻一點都沒有注意到,她還是繼續著婚外情,對外扮演著賢妻良母。

多英讀大學時開始一個人生活,她雖然想著一輩子不再見武久、亞紀子,但在偶爾召開的家庭聚會上還是會漠然出現。這也是因為亞紀子不厭其煩地拜託所致,多英在那個場合也要扮演完美家庭的一員。

多英並不知道抄襲事情的真假,不過她覺得武久的說法可能不對,估計鳥飼和亞紀子覺得武久是不可能抗議的。

所以聽說武久叫鳥飼到別墅來時,多英是真的覺得意外,她覺得兩人應該沒什麼好說的。

亞紀子打電話叫她過來是事實,不過多英立刻拒絕了,她說這和自己沒關係。但亞紀子這麼說,「拜託了,你來一下吧!什麼都不做也好,你來一下行嗎?那個人的樣子很奇怪,突然變得溫柔起來,估計在打什麼壞主意吧!」

「壞主意?」

亞紀子停頓了一下說:「他想殺了我和鳥飼先生。」「不會吧?」

「我只是這麼感覺,請你一定要來啊!你要是在的話,那個人估計不會想做壞事。」

「討厭,別這麼說!」多英掛了電話,連手機都關了。

她覺得此事愚蠢至極,真是不想跟他們打交道。

不過隨著時間過去,多英越發覺得不安。亞紀子原本可能是誇張了,但是這次說話的語氣和平時不同,感覺她很緊張,而且考慮到事情的過往,也不能說她想多了。

猶豫之後,多英開著奧迪去了別墅,不過不想住在那裡,一想到同一屋簷之下有武久就睡不著覺,她就像平常一樣訂了酒店。

到了別墅看到慘狀的一瞬間,她明白了武久的意思,他殺死亞紀子之後自殺,一切都是計劃好了。

多英想馬上報警,但是把手機拿在手裡,在撥通之前腦袋一片混亂。

要怎樣向警察解釋呢?父母二人自殺?不對,母親和母親的丈夫自殺?母親是被殺的,是被自己的丈夫殺死的,然後丈夫自殺。

想到這裡的時候,自己突然冷靜了,可以從容凝視兩人屍體。

要是這樣報案的話,結果會怎樣呢?

她聽亞紀子說過關於繼承遺產的事,當然是很隱秘的。母親壓低了聲音,「那個人沒有正式收養你,現在的狀態你沒有辦法繼承遺產,所以我一定儘量長壽,不會死在那個人前頭。」

多英想起那時說過的話,這樣可繼承不了遺產。

其實她覺得這種事怎樣都可以,她也沒有想要過遺產,不過看著那個死在搖椅上的小個子男人,心裡卻有了別的想法。

就這樣結束好嗎?

那晚到現在已經十多年了,雖然不知道那個男人受了多少苦,但和自己沒有辦法相比。自己度過了多少個不眠之夜,即使是睡著了但又被噩夢驚醒。只要有成年男子靠近,自己就緊張得全身出汗,自己需要經過多少秘密的訓練才能和男人說話。

不能就這樣結束,自己得不到補償。

所以她偽裝了現場,讓兩人的死亡順序看起來正好相反。

不是想要遺產,她覺得這是拿到自己應得的慰問金的手續而已。

做完偽裝之後,多英先回酒店了,她想盡可能地讓鳥飼來發現屍體,要是他被警方懷疑了就好了,偽裝也沒那麼容易被看破吧?

不過鳥飼沒有來,可能就在這一點上整個計劃破產了。

聽到腳步聲,湯川回來了,兩手拿著罐裝飲料,「可可、奶茶和湯,你要哪個?」

「我要奶茶。」

「好的,」說著湯川遞給她一罐飲料,多英接了過來,罐子還是熱的,「我想過了,」湯川說,「武久先生殺死了你的親生母親,這會造成有形無形的損失,你可以向武久先生提出賠償請求。」

多英意外地看著湯川,真是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話來。

「怎麼樣?」他說,看來不像是開玩笑。

「您想得是不錯,可是前提是我不會被判刑,」多英說,「我做的事會是什麼罪呢?欺詐罪嗎?」

湯川開啟可可,喝了一口說:「你明早跟熊倉署長說說吧!說當時自己太震驚了,做了錯事,因為覺得槍太可怕就把槍扔到院子裡去,手也不小心碰到了母親的脖子之類的,應該不用做正式的筆錄,但可能做幾處修正。」

多英吃驚地握著奶茶,「不過您的朋友是警察……」

「所以,」湯川說,「他沒有在場,要是他來了,可就麻煩了。」

看來草薙警官也是預設了這個決定,多英心中一熱,「為什麼?」她問,「為什麼幫我?」

湯川微笑著點頭,「謝謝您借傘給我,沒有您的幫助,我們會像個落湯雞一樣參加朋友婚禮,」說著湯川喝著可可的表情嚴肅了起來,「有點太甜了,放一半糖就好了。」

多英把奶茶放在一旁,從包裡拿出手帕,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她知道自己不是為誰而哭,而是對自己擺脫了黑夜而感到欣慰。

從明天開始什麼都不用演了,也不用裝了,想到這裡,自己的心就好像長出了翅膀一樣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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