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剛剛從堤防那邊勘查過,工廠面對河川的那側並沒有大門。也就是說,如果兩扇門同時開啟便形成一個通道,能從這邊看到對面。」
「啊,原來如此。好,我會盡快確認。」草薙將湯川的話寫在記事本上。
「等等。」上村以稍微強烈的口吻說,「難道你們認為,我兒子錯把工廠大門開啟時偶然看到的景象,當成了靈魂出竅時所見?」
「這是其中一種可能。」
上村搖頭否定湯川的話。
「不可能。聽好,minicooper的停放地比工廠所在地低很多。即使工廠大門真開啟了,從這個窗戶能看見的位置也比堤防高不了多少。如果不相信的話,要測量或怎樣都悉聽尊便。」上村大大揮動雙手,明顯表現出他的煩躁。
「沒錯,的確該做個簡單的測量。」湯川乾脆地說。這男人的特點,就是即使對手變得情緒化,他也絕不會自亂陣腳。
上村走進餐廳,拿來剛才看過的畫。
「請看這幅畫。白色車頂描繪得非常清楚,這不就證明了是從高處俯瞰的嗎?」
湯川看著素描簿陷入沉思。此刻,湯川腦中正迅速思考能解釋這個現象的合理推測,草薙暗暗猜測。
此時,房間某處電話鈴響起。「抱歉。」上村說著走出房間。
「怎麼樣?湯川,」草薙壓低聲音,「解決得了嗎?」
湯川沒回答,反而對縮在角落的忠廣問道:「你以前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嗎?」
一向討厭孩子的湯川竟然主動開口詢問少年,可真是稀奇。忠廣輕輕搖了搖頭,像害怕什麼似的,追在爸爸身後離開了。
「對,警方的人在我這邊,似乎很關心這件事。……當然,只要肯提供欄位,寫多少都行。我已經整理成日記形式了。」上村的話聲傳來。「至於杉並的情報要請你們……是的,麻煩了。然後,能介紹懂這些的人給我嗎?像超自然現象研究者之類的,總之就是這方面的專家。……啊啊,那正好,一切拜託了。……好……好,我知道了。」
上村結束通話回到原處,草薙覺得他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你要將這件事寫出來嗎?」草薙問道。
「文章會刊登在和我有工作往來的雜誌上。」上村應道,「啊,對了,你們去問那本雜誌的編輯就知道了,警方調查杉並事件前我就拿畫給他看過了。」
「先不說這個,上村先生,可以請你慢點公開這件事嗎?」
「哦,為什麼呢?」
「你這麼問……」
「反正警方也不會相信我兒子的話,不是嗎?你們來這邊,不也只是為了確認忠廣是否產生錯覺嗎?既然如此,我在哪裡發表什麼有什麼關係嗎?還是你們要認真看待我兒子的證詞?如果是那樣,我可以再考慮一下。」
「不,這我無法決定,必須和我上司商量。」
「商量了也一樣,我早就知道結果。」上村用力關上窗戶,輪流看著草薙和湯川。「還有什麼問題嗎?你們若是相信我們,我會知無不言,但要是認為我們撒謊,就請回吧。」他雖臉帶笑容,眼中滿是挑釁的眼神。
「你剛提到當時有個女人在場,沒錯吧?」湯川問道,「我記得是叫竹田,可以告訴我她的聯絡方式嗎?」
「當然,她就住在附近,你們現在就能過去找她,儘量問吧。」上村從一旁的架子上取過便條紙和原子筆,畫起簡要地圖。
「真傷腦筋,完全敗給他了。」出了上村的住處後,草薙一臉不滿地說。
「別在意。那男人早料到警方不會相信他兒子的證詞,他之所以還是寫信,只為了突顯警方也在關注這件事,這對他撰寫靈魂出竅的報道有吸引眼球的效果。」湯川冷冷地說道。
「意思是我被利用了嗎?」
「老實說,就是這樣。」草薙一臉沮喪地走著。
「那……真的有靈魂出竅這種事嗎?」
「不知道。在資料尚未收集齊全前,我不下結論。」
「資料收集完全了啊。從上村父子的房間看不到停minicooper的地方,且上村忠廣最近也沒踏出房門半步。」
「得先確定那些資料究竟正不正確。」湯川停下腳步,以右手拇指比了比旁邊。
那是食品工廠。工廠四周被圍牆擋住了,不過有輛卡車從看似出入口的地方開出來。
「我們不是已經知道,就算大門開著,從那房間也看不見堤防嗎?」
聽草薙這麼說,湯川輕輕嘆了口氣。「所以不需要再確認情報了嗎?」
「知道啦,我去調查總行了吧?」草薙走向出入口。
他來到像是門衛室的地方,表明身份,並希望見工廠負責人。一個有些年紀的警衛慌忙地打了通電話後問道:「請問有什麼事?」
「某個案件的調查。」草薙回答說,「兇殺案。」
大概是「兇殺」這個字眼奏效,警衛原先微彎的背脊,一下子伸得筆直。
兩個人在門衛室等了一會兒後,一位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出現並自我介紹是廠長,姓中上。他頭上那頂灰帽子的邊緣,有汗水滲出。
草薙問他,7月22日那天工廠大門是否全開啟過。面對這個疑問,中上皺起眉頭說道:「為什麼要問這種事?這和殺人案有關嗎?」
「這是調查機密。怎麼樣,到底有沒有開啟?」中上並未立刻回答,表情顯示他正思考著刑警真正的意圖。不久後他應道:「沒有,沒開啟。」
「真的嗎?」
「是的,雖然外側的大門都開著,但內側的大門除了搬運特殊生產機器,平常不會開啟。」中上的語氣相當沉著。
「是嗎?百忙中打擾,很抱歉。」草薙也向警衛道謝後離開了。
草薙走出門外,卻不見湯川蹤影。他沿圍牆走了幾步後,發現物理學者正在翻垃圾桶。嚴格來說,那並不是垃圾桶,而是食品工廠廢棄物的丟棄場所。
「你在做什麼?」草薙問他。
「我發現了有趣的東西。」湯川將手上的物品給草薙看。
他拿的運動鞋不知被什麼東西切斷,後半截不見了。
「這哪裡有趣?被切掉的地方嗎?」草薙問。
「仔細瞧,這不是被切斷,也不是被硬扯下來的,相當有意思的斷面啊。」湯川撿起掉在一旁的塑膠袋,放入那隻壞掉的運動鞋。
「我們可不是為了你的研究到這裡來的。」草薙向前走,接下來還得去見竹田幸惠。
竹田幸惠在自家開設麵包店,店面雖小,但一到附近就會聞到誘人的香味。幸惠和小她兩歲的妹妹一起製作與銷售,據說她丈夫五年前因意外去世了。
「那天的事我記得很清楚。不過,看到畫的時候,我並沒有那麼驚訝。雖然上村先生很興奮,但我想大概是忠廣睡糊塗了,而且那張畫並不是很清楚。」
「可是,」幸惠繼續往下說,「過了一週,有刑警來店裡問了奇怪的事情。」對方問她22日有沒有看見在堤防附近停著輛紅色小車,車型是minicooper,車頂是白色的。幸惠雖然回答不知道,卻想起了忠廣的那幅畫。那上面畫的不正是紅色的車嗎?於是她便把那件事告訴了上村。
聽到這裡,草薙就明白事情的經過了。對想炒作兒子靈魂出竅的上村來說,這正是絕佳的機會,所以才會寫那封信吧。
「刑警先生,真有靈魂從身體裡跑出去這種事嗎?」談話結束後,幸惠問道。
「嗯,這個嘛……」草薙不知該如何回答,便看了湯川一眼。但湯川似乎沒在聽,只隨意瀏覽著陳列在店裡的麵包。
「我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那種事情,但我實在不喜歡上村先生為此那麼起勁的模樣。因為這種事出名,又能怎麼樣呢?」幸惠語氣有點沉重。
草薙心想,她對上村有好感嗎?就兩個人的年齡來看說不定很適合。
這時,湯川從旁說道:「不好意思,請給我一個咖哩麵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