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啟玻璃門,悶熱的空氣便迎面襲來。多美子感到汗水瞬間從毛孔裡滲了出來,但她還是穿上拖鞋。她還沒心情到外面走動,但整天待在陰暗的空調房中已讓她感到不適。即便室外的空氣裡混雜著各種廢氣,她還是想離開房間。
已經多久沒到陽臺上來了?當初選擇這套房子,正是因為可以從陽臺上俯視小公園。但住進來後,多美子到陽臺的次數卻屈指可數,洗完的衣服也總是用烘乾機烘乾或掛在浴室晾乾。
她想把胳膊撐在欄杆上,又立刻打消了這個想法。欄杆上遍佈油汙和灰塵。
她回房間取抹布時,手機郵件的提示鈴聲響了,是耕次發來的,內容如下:
我要開始做回國計劃了,你的時間如何?等你回信。
多美子合上手機,嘆了口氣。耕次一定著急了。若不確定何時回倫敦,就無法確定工作計劃。這樣的郵件措辭本不應如此柔和,而是該強調事情的緊迫,但耕次沒那麼做。這正是他的體貼之處。
多美子拿著抹布回到陽臺,邊擦欄杆邊思考耕次的事。她不能總因為耕次對她好便不知好歹,也明白人死不能復生,必須放下峰子的事情。但她如果這樣去了倫敦,真的就會萬事大吉了?難道不會後悔嗎?
欄杆終於恢復了原本的光澤。她輕輕吐了口氣,卻無意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向公寓走來。是加賀。他提著一個白色塑膠袋。
多美子盯著他,而他也忽然抬頭看了過來,似乎感覺到了她的視線。多美子的房間在三層,或許他是偶然看到的。他朝著多美子微笑,多美子也微微點頭致意。
來得正好,多美子心想,要問問他去耕次那裡的真實目的。
大約兩分鐘後,加賀來到房門口。
「今天不是甜食,而是仙貝。」他遞過塑膠袋。
多美子苦笑。「您調查時總會帶禮物嗎?」
「啊?不,那倒不是……您不喜歡仙貝嗎?」
「不,喜歡。我只是覺得總收您的東西,很不好意思。」多美子接過塑膠袋,「請,但房間裡還是很亂。」
加賀並沒有要進去的意思。他將胳膊抱在胸前,好像在思考什麼。
「怎麼了?」
「今天不想出去一下嗎?」加賀說道,「我想帶您去一個地方。或者這麼說更合適一些,是想讓您看件東西。」
多美子緊張起來。「去哪兒?」
「您很熟悉的地方,人形町。離三井女士的公寓步行大概十分鐘。」
「為什麼去那裡……」
「去了您就知道了。我在下面等您,彆著急,請慢慢準備。」加賀說完便轉身走向電梯間。多美子未及回答。
到底要去哪裡呢?他想讓我看什麼?多美子不安地化起妝來。她已很久沒有好好化妝了。
她收拾妥當後下樓,加賀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
「對了,那個您吃了嗎?我前幾天帶來的西式點心。」車一開動,加賀便問道。
「非常好吃。我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但那個味道很清爽。加賀先生,您真會買東西。」多美子發自真心地說道。
「不,這和會不會買東西沒關係。您要是喜歡就再好不過了。」
「聽說您給他帶了雞蛋燒?」
「您已經聽說了啊。我不知道該給日裔英國人帶什麼,最後就帶了那個。橘先生沒生氣吧?」
「沒有,就是說這個刑警與眾不同。」
「人形町有很多能買到禮物的商店。但刑警給人拿雞蛋燒,可能多少讓人覺得噁心吧。以後我會注意的。」加賀笑了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齒。
在水天宮前的路口拐彎時,加賀讓司機停下車。在寬闊的單行道對面,大大小小的商店鱗次櫛比。他沿著人行道向前走去。
不久,他在一家陶瓷器店門前停下腳步,門口的招牌上寫著「柳澤商店」。他喊了聲「你好」,走了進去。
應聲出來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女人,染著黃頭髮,戴著耳墜,褲子上有幾個破洞。
「啊,又是加賀先生啊。」女人一臉討好的笑容。
「對不起,我不是來買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