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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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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貫從裡屋出來,他穿了一件運動衫,外面套著夾克。女子穿著風衣跟了出來,大概是想一起去。

「這張可以嗎?」綿貫遞出名片。

松宮道謝後,收下了名片。上面印著一家著名製藥公司的名字,職務是營銷部長。

「幾年前,我在新聞上見過貴公司,因研發抗癌新藥而出名。原來你在這麼厲害的公司工作啊。」松宮說道。

「多謝。」綿貫說著,卻並未表露出喜悅之情。

「我們還有別的事想問你,請留步。」松宮將名片收進口袋,笑著對女子說。

「啊?可是……」她不知所措地看向綿貫。

「拜託了!」長谷部語調輕快,身體卻搶先一步,不由分說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好了,綿貫先生,我們走吧。」松宮開啟門,走了出去。

「那我跟他去一下。」綿貫臉色陰鬱地跟上松宮。

「這棟公寓很不錯,你是什麼時候搬來的?」進入電梯後,松宮問道。

「五年前吧。」

「買的嗎?」

綿貫輕輕擺手,連聲否認。「租的。之前的房子兩個人住太擠,所以就匆匆忙忙地搬到這裡來了。」

「這麼說,你是那時再婚的?」

「不算再婚……是開始同居。我們沒有登記。」

「為什麼?」

「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綿貫苦笑著聳了一下肩,「硬要說的話,我是被上一次婚姻嚇怕了。」

「這樣啊。」松宮附和一聲,結束了這個話題。沒有必要在這裡打聽敏感的事。

出了公寓,松宮提議去超市裡的家庭餐館,綿貫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因為是星期六,進店後他們才發現有很多客人帶著孩子。服務員問能否在吧檯將就一下,松宮回答說沒問題。於是兩人在吧檯前並排坐下,點了可續杯的咖啡。

「我們開始吧。」松宮面向綿貫,「關於花冢彌生女士……」

綿貫神情戒備。「她怎麼了?」他的表情沒有絲毫異常,反倒讓人覺得,刑警突然來訪並說出前妻的名字,如此戒備是理所當然。

「她去世了。」

「啊?」綿貫面色凝重,「什麼時候?怎麼會這樣?」

「前天晚上的事。她開了一家咖啡館,你知道嗎?」

「我記得是在自由之丘。」

「昨天上午,有人發現她倒在店裡,背後被刺了一刀。我們認為是他殺。」這些內容已在新聞裡播報過,不過並未聲張,綿貫不知道也不足為奇。

「彌生她……」低語至此,綿貫再也說不下去,眼眶逐漸紅了。他的反應絲毫不像在表演,如果是,只能說他的演技太高超了。

「我們還沒抓到兇手,現在正在調查。希望你能協助我們。」

綿貫連連眨眼,面頰微微顫動,隨後微張雙唇:「當然,能做的我都會做。可是我們已經離婚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幫得上忙……」

「最近你們完全沒有聯絡嗎?」

「有十年左右沒聯絡了。不過,」綿貫用指尖撓著額頭,「大約一週前,她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我很吃驚,因為真的太久沒和她聯絡了。」

「她為什麼來找你?」

「說是有話要和我說,問我能不能見個面。我問她關於什麼,她說見了面再談。」

「那你們見面了嗎?」

「見了。上星期六,在銀座的咖啡館。」綿貫報出店名。那是一家位於銀座三丁目的名店。

「你們聊了什麼?」

「她先是問了我的近況,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再婚什麼的。」

「你是怎麼回答的?」

「我照實說了。工作沒變,和一個女人同居但沒登記結婚。她說我找到了好女人,真不錯。」

「然後呢?」

「然後……」綿貫像是在回憶什麼往事,眼珠不停地轉動。

「花冢女士沒說她自己的情況嗎?」

綿貫點了點頭。「我問了一些。」

「比如呢?」

「‘你在自由之丘開了家咖啡館嗎’之類的。她說一開始很辛苦,現在總算是比較順利了。聽她說話的時候,我很佩服她身上的活力。明明沒有做生意的經驗還去開店,如果是我可不敢,想都不敢想。她叫我務必去一次店裡,所以我和她約好過幾天就去……」說到這裡,綿貫咬住嘴唇,也許是對無法赴約感到遺憾。

「其他還說了什麼?」

「基本上就是這些。」

「真的嗎?」松宮不禁感到困惑,「只為這麼點事,她會特地約已經分手的前夫出來嗎?」

「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

「沒提到男人嗎?比如,有正在交往的人嗎?」

「她沒提這種事。」綿貫歪著頭,像是在猶豫如何開口,「後來我們天南地北地閒聊一通,互相表示時隔多年又能說上話真是太好了,今後也要在各自的道路上繼續奮鬥,然後就互相道別了。」

「這樣啊……」松宮凝視著記事本攤開的空白頁。沒有任何值得記錄的內容,於是他追問道:「聽你剛才說的這些,感覺你們的關係並不差。恕我失禮,是什麼導致你們離婚的?」

綿貫皺著眉緩緩開口:「解釋起來很難。簡單來說,她已經感覺不到婚姻的好處了吧。彌生的學歷很高,在職場小有成績,可我只希望她好好持家。她聽了我的話,趁著結婚就辭職了,卻對家庭主婦的角色漸漸感到不滿足。如果有小孩,情況可能會不一樣,但我們沒能擁有。我也覺得她和社會脫節不是什麼好事,於是我們決定一起回到原點。」

松宮單身,但他可以理解綿貫娓娓道來的這番話:在這個國家,無論處於哪個時代,都有人支援將女性禁錮在家庭裡。女性一旦失去機會,就很難重拾工作。

「也許彌生是想向我報告近況。」綿貫補充道,「她可能想告訴我,聽說很多女人離婚後生活艱難,但她沒有。她想向我證明,離婚是正確的決定。」

「為什麼要挑在這個時候?」

「誰知道呢,因為某種契機突然想起來了吧。」

松宮在記事本上記錄著,心中難以釋然。他能理解綿貫所說的,但他的疑問並沒得到解答:為什麼要挑在這個時候?

「花冢女士每天都過得如此充實,為什麼會被人殺害?關於這一點,你有什麼線索?」他問綿貫。

綿貫搖了搖頭。「完全沒有。上週見面時,彌生看上去很快樂,我沒聽她說起任何負面訊息。我倒想請你告訴我,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綿貫言辭懇切,態度中感覺不到表演的成分。

松宮從內側口袋取出摺疊成小塊的紙。這是加賀交給他的名單,花冢彌生的手機中有記錄但還未判明身份的人都在其中。松宮展開紙給綿貫看,問是否有認識的人。

綿貫瞥了一眼,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這些人我完全不認識,我也不可能清楚彌生現在的人際關係。」

「好的,我也是為了保險起見。」

「稍等,我能再看一眼嗎?」見松宮正要重新疊起名單,綿貫說道。

「當然。」松宮把紙遞給他。

綿貫仔細打量名單後,說了聲「不好意思」,把紙交還給松宮。

「怎麼了?」

「沒什麼。」綿貫面露淺笑,「她還真是了不起,十多年裡竟然建起這麼一張我完全陌生的人際關係網。果然,她不是那種只會悶在家裡的女人。」

松宮不知如何回應,默默地把名單收回口袋。這時,他看見長谷部進了餐館,隨後來到自己身旁坐下。他重新握住圓珠筆。「最後一個問題,能否告訴我你前天做了什麼?在公司工作到幾點?」

「前天?」綿貫聲音低沉地說道,「就是彌生遇害的那一天吧。」

「這也許會令你不快,但我們需要向每個人確認。對不起。」

「沒事,這是你們的工作。我想想,前天是星期四吧。那天我準時下班,後來參加公司聚餐。」根據綿貫的敘述,公司規定的下班時間是下午五點。聚餐地點是新橋的一家酒館,他和同事常去。那天晚上九點多散場,綿貫到家時快到十點。從新橋到豐洲,時間上也算合理。

「好的,今天就到這裡。以後可能還會有事找你,到時請多多關照。」

「已經問完了嗎?」

「是的,非常感謝你的協助。」松宮從椅子上起身,遞出名片,「如果想起什麼也請聯絡我,這樣會對我們有很大幫助。」

「好的。」綿貫接過名片,意味深長地打量著松宮。

「怎麼了?」

「剛才的電話……說馬上送貨上門的那個,是你打的吧?」

松宮見已暴露,便痛痛快快地道了歉:「對不起,我們這邊也有很多難處。」

「算了,沒關係。不過我想告訴你,」綿貫緊盯著松宮的眼睛,「我沒有殺彌生。我沒有任何殺她的理由,對她只有感激之情。我們分手了,但那段婚姻非常幸福。」

松宮沒有避開對方的視線,說道:「我記下了。」

綿貫點點頭,站起身來。「那我就告辭了。」

「非常感謝。」松宮低頭致謝,旁邊的長谷部也站了起來。

目送綿貫出店後,兩人坐了下來。

「怎麼樣?」長谷部問。

松宮皺起眉頭。「很遺憾,沒問出什麼重要的資訊。」

聽松宮轉述完綿貫的話,長谷部也興致缺缺。

「我還是很在意。」松宮說,「想向前夫報告自己生活不錯、自食其力,這可以理解,但應該在店鋪剛剛開張或生意步入正軌的時候報告。彌生茶屋的經營狀況在好幾年前就穩定下來了,她為什麼現在才來報告?」

「會不會其實也沒有特別的理由,只是不知怎麼回事,一直拖到了現在?」

「你非要這麼說,我也沒法反駁。」松宮一口氣喝完徹底冷掉的咖啡,「對了,從夫人那裡打聽出什麼了嗎?」

「那位夫人說她不是綿貫先生正式的妻子。」

「我聽綿貫先生講,他已經被婚姻嚇怕了。」

「綿貫先生似乎是個溫柔體貼的好丈夫,兩人都在工作,他也幫著做些家務。」長谷部告訴松宮,這位事實上的夫人名叫中屋多由子,在一家養老院工作。她說自己的工作時間不規律,但綿貫能夠包容這一點,她十分感激。

松宮瞬間明白過來。綿貫肯定從上一次婚姻中吸取了教訓,學會了尊重伴侶的獨立性,抑制了將對方束縛在家裡的想法。「製藥公司營銷部的部長和護工……他們的年齡差距似乎很大,是在哪兒認識的?」

「是在夫人打工的時候認識的。」

「打工?難道是陪酒?」

「正確。」長谷部豎起食指,「在上野的一家夜總會。綿貫先生經常去那家店談生意,一來二去就熟了。」

「你倒是打聽得挺清楚。」

「我覺得突然打聽前天的事不太好,就先聊了一堆家常。聽夫人說,綿貫先生那天晚上十點之前就到家了。她早上就知道當天有場公司聚餐,丈夫會晚點回來。」

松宮點了點頭。既然他們常去新橋的酒館,應該很容易確認不在場證明。他拿著賬單起身,暗暗告訴自己:調查才剛剛開始,線索是不可能這麼輕易到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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