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元晴是個假名,你也聽說了?」
廣美輕輕點了點頭。
「據說真名叫杉本潤也。」
「好像是。」
警方為確認其身份,找遍了他的住處,卻沒有找到一樣有價值的東西,連居民登記都沒做過,最後通過電話賬戶才查到身份,從而得知了其真名和住址。
「據說他真正的家是一套很好的房子,我們平時看到的都是假象。」
「是啊。」廣美拿著兩個漢堡站起來,取下保鮮膜,放進烤箱。
光平也終於開始感到飢餓。
週六的報紙簡要報道了松木的死。光平這才知道,插在他背上的是一把隨處都能買到的登山刀,案發時間很可能是三天前,即週三早上。
搶劫殺人的可能性很大——從報道的措辭上來看,結論大致如此。
光平來到青木時,昨晚那些刑警早已坐在一樓的咖啡廳,正對沙緒裡進行訊問。沙緒裡仍像往常一樣大膽地蹺著腿,左手託著下巴,右手夾著香菸。她的神色十分冷淡,廚房裡的老闆則一副痛苦的表情。
「啊,津村先生,一會兒請你留一下。」年長的刑警一看到光平就抬起右手示意。老闆朝刑警瞥了一眼,並未發牢騷。看來刑警已經事先跟他打過招呼了。
「沒我的事了吧?」沙緒裡撓著燙過的頭髮,鬱悶地說,「就算關係很親密,也不是戀人啊。剩下的你們問光平好了。」
看來,刑警們帶來的話題並不令人愉快。
刑警不情願地說:「好吧,如果有什麼事請跟我們聯絡。」說完站起身來,朝光平走去。沙緒裡張開塗得鮮豔的嘴唇,朝刑警們的背影吐了吐舌頭。
刑警們昨晚並未報名字,所以今天是從自我介紹開始的。年長的刑警姓上村。年輕的那位,光平轉瞬就把他的名字忘記了。反正二人都是轄區警察局的刑警。
「你有沒有想起什麼來?」上村單刀直入地問道,他問的自然是有關松木被殺的事。
光平搖搖頭。「我昨天說過了,我對他的事一無所知。」
「嗯……」刑警們似乎無奈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這麼說,杉本……啊,叫松木更容易懂。你連他以前的職業都不知道?」
「當然。警官先生你知道?」若警方能查出,光平還真希望他們能告訴自己。
上村煞有介事地乾咳了一聲,說:「我們已經查清了他的身份。」
「什麼?松木以前的職業是什麼?」
刑警似乎很滿意光平的反應,盯著他的臉,說:「工薪族。」
「工薪族?」
「嗯。」說著,上村開啟警察手冊,「你知道一家名叫中央電子的公司嗎?」
「知道。」
那是一家以商用計算機起家的公司,目前主要從事開發辦公自動化產品、機器人、家用電腦和軟體等,在計算機業界是後起之秀,技術力量雄厚,光平的同學應該也有幾人在那裡供職。
「松木先生以前在中央電子工作。」
光平不知如何作答,沉默不語。他既覺得意外,又感到意料之中。
「他是一年前辭職的,理由至今不明。」
光平回想起松木問他為何不就業時的表情。當時松木說「想法是不錯,但光有夢想還不行。如果不行動,世界是不會改變的」。說不定,這句話是松木說給自己聽的。
見光平閉口不語,刑警觀察著他的表情問道:「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來了?」
光平連忙搖頭。
「你們也從未聊過這些事?」刑警問。
「是的。」
「那麼,你平時都跟松木先生聊什麼話題?」
「什麼話題?」光平撓撓頭,「也沒什麼,看情況而定,話題各種各樣,全是些無聊的事。」
「那有沒有聊過別人的事?」
「無聊的話題無所不談,比如對面美髮店的事情。反正都是閒話。」
「興趣愛好呢?比如說,他對什麼感興趣?」
「不清楚。」光平是真的不知道。共事了三個月,他從未問過這種事。察覺這一事實後,他自己也深感意外。
上村無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
這一表情惹惱了光平。「你為什麼要問這種事?報紙上不是都說了嗎?搶劫殺人的嫌疑很大。」
刑警的苦笑變成了冷笑。「報紙上說的未必總是正確的。上面只是說嫌疑很大,並非確定。」
「聽語氣,你們好像一開始就認定是熟人作案。」
「並非我們認定。只不過,」刑警翻開警察手冊,眯著眼看了看其中一頁說,「刀子是插在受害者後背上的,對吧?可見兇手是從松木先生背後行兇的。若有陌生的訪客進來,受害者應該不會背對對方。現場也沒有打鬥過的痕跡。」
「而且那公寓也並非搶劫犯喜歡的目標,對吧?」插話的是年輕刑警。他的聲音十分尖厲,與魁梧的身材極不相稱。
光平無言以對,只是盯著桌子上的糖罐。熟人作案?那到底是誰殺了他?殺死他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對了,問你另一件事,你認識武宮先生吧?」上村用閒聊般的語氣輕鬆地說著,眼睛深處卻充滿不容光平否認的光芒。
「認識。」光平答道。
刑警滿意地點點頭。「週二晚上,松木先生疑遭殺害的前一夜,武宮先生與松木先生之間發生了一點不愉快,沒錯吧?」
大概是從沙緒裡那裡聽來的,光平無法否認,只好小聲回答「嗯」。
「那昨晚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們?」
「我沒想起來,而且我也不想主動提別人的名字。」
「原來如此。你跟武宮先生是一起上的大學吧?好像連專業都一樣。」
「……嗯。」光平逐漸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你是不是想包庇他?」
果然如此,光平想。「荒唐!」他當即否定,「他瞧不起我,我也不喜歡他,根本就沒必要包庇他。」
「那……武宮先生為什麼瞧不起你?」
「因為一些無聊的理由,比武宮被松木揍的理由還無聊。」
「你不想說?」刑警盯著光平的眼睛問。
「是的。」
由於他保持沉默,上村洩氣地合上了警察手冊。「算了。你要是想起什麼,請隨時跟我們聯絡。當你心情平復下來後,有些事情會忽然閃過大腦的。」
上村剛要起身,不知想起什麼,又坐了下來。「有件事忘了問。」他再次取出警察手冊,確認年輕刑警做好記筆記的準備後,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道,「三天前的本週三,那天上午,尤其是十點前後你在哪裡?我們沒別的意思,這是警察的職責所在,只是例行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