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徒紳士出現是在半小時後。他身穿一套深褐色西裝,手拿一把摺疊傘,一進來就想向吧檯裡的純子詢問什麼,可當發現光平、太田等人都投來目光後,他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意外且安心的表情,朝大家走來。
「聽說他死了?」紳士站在光平旁邊問道。因為壓抑著感情,尾音帶著些顫抖。
「對,」光平垂下頭,「被人殺了,而且屍體兩天後才被我發現。」光平把紳士介紹給正在吧檯裡側狐疑地打量著他們的廣美跟純子,「他是青木的常客,松木的球友。」兩名女子這才禮貌地向他致意。
「你可是很少到這種店來啊。」紳士點了一杯橙汁,跟副教授打著招呼,坐到他跟光平之間。
「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津村光平——」
光平自我介紹,紳士衝他擺了擺手。「早就從松木那兒聽說了,說你正在摸索自己的道路。」
「沒那麼誇張,只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幹什麼而已。」
「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包括我。」紳士遞上名片,「我是做這一行的。」名片上印著「東和電機株式會社開發企劃室室長井原良一」。
「原來你是東和的?」光平重新打量著這個男人,因為對方怎麼看都不像是技術人員。
東和是一家生產綜合電子器械的廠商,附近就有一家分廠。光平把名片傳給廣美等人。
「其實,我家也在附近。」井原報出附近車站的名字。
「松木知道這些嗎?」光平問。
井原點點頭。「我告訴過他,但不知道他曾是工薪族。我是從青木的老闆那兒聽說的,說實話,真讓我意外。你們也知道,他這個人從不談論自己的過去。我們曾開玩笑說,倆人比檯球,如果我贏了就讓他徹底交代。」井原用橙汁潤了潤喉嚨,身子忽然癱軟下來,喃喃地說,「可是,現在連臺球都沒法比了。」
「你是從報紙上知道這起案子的?」一直默默聆聽的廣美為光平添上兌水威士忌,問道。
「是的。」井原答道,「從刑警那兒也聽到過一些情況。」
「刑警?都找到井原先生你那兒去了?」光平不記得自己曾向警察提起過井原。
「青木的常客似乎都被問了一遍。大概是老闆透露了我的名字,因為我曾留過名片。」
「你都被問了些什麼?」
「各個方面,有沒有線索、聊過什麼話等,啊,還有不在場證明,簡直把我當成了殺人犯。我很惱火,刑警卻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說什麼例行公事。」
光平望向吧檯。廣美厭倦的表情中夾雜著苦笑,純子則板起臉,不快地低著頭。
「井原先生,你有不在場證明嗎?」
「因為是工作日,我當然在公司。可他們說這些還不能完全證明清白。人是不可能二十四小時身邊總有人的,怎麼完全證明?你們說,完全具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到底能有幾個?」或許是講述時又回憶起了不快,井原的聲音略高起來,他隨即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不好意思地用手帕掩住嘴角。
「我們也被問了不在場證明,大家都給不出完美的回答。我們剛才還在聊這些。」
「那是肯定的。我今天來這裡,是想碰碰運氣,看能否獲得一些新訊息。」井原看了看光平和廣美等人的表情,然後搖搖頭,「看來是徒勞了。」
帶來新訊息的是書店老闆時田。自那個週二的晚上以來,光平再沒跟他見過面。才幾天時間,他似乎一下子衰老了許多,雖還戴著那頂豔紅色的貝雷帽,像房地產商一樣精明的眼睛裡卻沒有了光彩。
「井原先生跟副教授也在啊?真難得。」時田一看到賭徒紳士和太田的面孔,就詫異地說道,然後在他們旁邊坐下來。看來,檯球球友們都認識井原和太田。
「老闆怎麼無精打采的?也是因為失去了拌嘴的物件?」井原擔心地皺皺眉,對著時田的側臉說道。
「開什麼玩笑,我只是在思考一些工作上的事。老闆娘,把我的酒拿來。」
「昨天全都喝光了,再拿瓶一樣的?」說著,純子開啟了一瓶三得利reserve,給時田兌起威士忌來。
「我記得之前那個瓶子裡還剩很多,你可真是好酒量。」光平想起上次在這裡見面時的情形,說道。
純子露出落寞的微笑,望著時田說道:「案發後他每天都來喝,對吧?」
「這些無聊的事就別提了。」時田把臉扭到一旁,隨即又想起什麼似的盯著光平,「喂,光平!」
「什麼事?」
「週二晚上松木和大學裡的學生爭吵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幫忙?太不夠意思了吧?」
所有人的臉都轉向了光平。廣美也好奇地望著他。
「並非我有意隱瞞,只是沒機會說,連我今天來這裡都是週二以來的第一次,況且事情也沒那麼誇張,只是松木打了他一拳而已。」
「松木被殺不就發生在週三早上嗎?也可能是對週二那件事的報復。」
「也許是吧,可就算我告訴了你又有什麼用?你是個賣書的,又不是刑警……對了,打架的事你是聽誰說的?」
「聽今天來我店裡的學生說的。刑警去找那個叫武宮的未來大學者時,他交代了這件事。那學生說,武宮好像也被問了不在場證明。」
大家抬起頭來。這是今天唯一的新訊息。
「他有不在場證明嗎?」井原探出身子問。
書店老闆輕描淡寫地回答:「我怎麼會知道?」
「大、大概有吧。」副教授環視著大家說,「從目前的情況看,若有一點動機又沒有不在場證明,那就可以被視為兇手了。」此時,他斷斷續續的聲音中透著一種奇妙的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