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反正時間很短。幾秒……對,停了幾秒。」
「然後呢?」
「電梯再次動起來,在六樓停下了……一直不下來,我就走了樓梯。結果,到三樓的時候聽到一聲尖叫……」
「你上去一看就發現了屍體?」
「對。」光平回答。「屍體」這個詞聽起來有一種無機物的感覺,光平心裡並未將其立刻與廣美的身體畫上等號。
「在樓梯上有沒有碰到人?」
「沒有,一個都沒有。我只看到有個女人癱坐在六樓。」光平說的是看到屍體後發出尖叫的那個人。
也不知對他的話哪裡不滿意,上村像鬥牛犬一樣翹起唇角,又用圓珠筆的筆尖使勁敲了敲桌子。過了一會兒,上村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你走樓梯的時候,有沒有看看各層的走廊?比如哪一層有人之類。」
真是莫名其妙的問題,光平完全不明白上村的用意,但他現在連回答都很吃力,根本沒時間去考慮刑警的目的。「哪個樓層都沒有人。我聽到尖叫的時候,猜測六樓可能出事了,可我還是掃了一眼四樓和五樓。」
「真的嗎?」
光平點了點頭。
上村直盯著他的臉,低吼了一聲,自言自語道:「那麼兇手到底是從哪兒逃走的?」
「什麼?」光平不解。
上村說了句「沒事」,然後搖搖頭,又問了光平一些其他問題,諸如今天來這裡的目的、約好幾點去廣美家、離開店的時候是幾點等,最後的問題則是「你最近跟有村小姐的關係是否融洽」。
「為什麼要問這個?」光平問,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僵硬了,「聽口氣好像是在懷疑我似的。」
「並不是。」上村擺擺手,「我只是在考慮所有的可能性,我們的工作性質就是這樣。」上村歪了歪油膩的臉,笑得露出了白色的牙齒。
堅決不配合警察——此時的光平下定決心,因為就算抓到兇手,廣美也回不來了。
一番調查訊問後,光平獲得了自由,從擠滿警察的混亂公寓逃也似的來到外面。
公寓前面的道路沿著鐵軌延伸,往左可到站前。光平則往右走去,他漫無目的,只是害怕到熱鬧的地方。
走了一會兒,他來到那個狹窄又簡陋的昏暗道口。三個月前,他就是在這裡與廣美初遇的。
當時廣美朝著道口對面望什麼呢?光平最終也沒能問她自殺的理由。那日以後,她真的就再也沒動過自殺的念頭,還是如果有機會,她可能還會站到這處道口上?光平覺得自己的存在對她人生的影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因為他未能將廣美從第二次死亡危機中救出來。
光平眺望著公寓。幾乎所有的窗戶都透出燈光。可是,從今晚起,有些燈再也無法被廣美的手點亮了。
秋天的大海浮現在腦海,沙灘球已經消失。光平的眼淚終於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