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啊。」彷彿父母原本就不存在似的,悅子坦率地答道,「姐姐沒告訴過你?母親生下我不久就病死了,父親四年前也因病去世。從那以後,我們姐妹倆就相依為命。因為還有點遺產,姐姐也已經工作,所以生活也不是特別苦。」她又細聲說,「可出了這事後,我成了一個真正無依無靠的人。」
「廣美從沒有和我說過這些事。」
「說說也不要緊,當然你也不需要了解這些。而且,誰都會有失去父母這一天的。」
「也是。」彷彿得到了某種安慰,光平有點異樣的感覺,「對了,你住在哪兒?」
「宿舍,」悅子回答,「畢竟住在那裡省錢。不過從今夜起我就要睡在這兒了,雖然對我來說有點太奢華。」
那我就安心了,光平想。如果讓一個陌生人住進這裡,那該有多麼討厭。他從兜裡掏出鑰匙,放到桌子上。「這是廣美交給我的。不過我已經不需要了,還給你。」
悅子來回看著光平和鑰匙,不久又把鑰匙塞回他手裡。「拿著吧。既然是她給你的,我也不好收回來。拿著吧。」
這次輪到了光平看著鑰匙。他很快點點頭,收回兜裡。「你有鑰匙?」
「我把姐姐的鑰匙拿來了。」悅子朝電話桌上努努嘴,一個熟悉的鑲著紅珊瑚的鑰匙鏈映入光平眼簾。廣美用白皙的手撥弄鑰匙鏈的樣子總是那麼性感。「可以問問你的事嗎?」
「可以。」
「你跟姐姐是在哪兒認識的?」
光平略微思考了一下,說:「道口。」
「道口?那個道口?」
「沒錯。我們一起過的。」
「嗯……」悅子望著餐桌上的蛋糕,微微抬了抬下巴。道口就道口吧——她的舉止中透著不以為意的感覺。「你的工作呢?」
「打工。」光平回答,「在臺球廳收銀。」
悅子再次「嗯」了一聲。
「案子的事,你聽說了嗎?」光平問。
「啊。」悅子舔舔嘴唇,隱約露出的淡粉色舌尖映入光平的眼簾。「警察說了,也許是電梯魔。」
「電梯魔?」
「據說這種事在紐約是家常便飯。他們經常會襲擊同乘電梯的人,搶奪錢財。」
「有東西失竊嗎?」
「不清楚,大概包被偷了吧。」
「包?」這件事光平並不知道。沒準刑警也說過,只是他沒留心聽。
「包被偷了,那為什麼單單留下了鑰匙?一般來說,鑰匙都是放在包裡的。」廣美平時應該也是這麼做的。悅子又說:「鑰匙掉在了她身旁。她肯定沒裝進包裡,而是裝進了夾克的兜裡或是其他地方。」
光平應了一聲。如果是這種情況,也只能這麼認為了。「她好像是被人刺中心口而死的。」光平看了看沾在自己毛衣上的血跡。血灑電梯間的情形依稀仍在眼前。然後……對了,地上還撒著花瓣。
「一刀刺中心臟。」悅子做了個捅自己胸口的動作,「作為發現者,你居然連這個都不知道?」
「當時沒反應過來。」光平想象著心臟被刺中時的感覺,得出一個結論:這恐怕比自己經歷過的任何疼痛都要痛苦吧。可能是因為痛苦至極而失去意識,然後才這麼死去了。若是這樣,也許當時廣美還有救。「那麼……」
「你要回去?」
「嗯,我自己還是有房子住的。」光平緩緩站起身,仔細地環視四周。或許今後再也沒機會來看這房子了。
「見到你之後,我的心情好了一些。」
「謝謝,我也是。」
說話間,光平的視線在起居室的方向停了下來。茶几上放著一本眼熟的雜誌。他徑直走過去,拿了起來。
「那本雜誌怎麼了?」悅子也來到旁邊,看了看雜誌的封面,「我來的時候就放在那兒了。我當時還想,姐姐怎麼還看這樣的書,內容也太難了吧。」
「嗯……」
那是《科學·紀實》的創刊號,是自己最後一次跟松木喝酒的晚上,松木跟書店老闆時田要來的。為什麼這本雜誌會在廣美家裡?難道是廣美碰巧也買了一本?可是正如悅子所說,廣美怎麼會讀這種科學雜誌?光平無法理解。「這本雜誌可以送給我嗎?」光平回頭問。
悅子低頭思忖了一下,回答:「這有什麼不可以的。」
光平將雜誌捲了卷,裝進防寒夾克的內兜。這時,忽然有什麼東西從衣服裡飄落下來。
「咦?」悅子蹲下身撿起來一看,是一片細長的白色花瓣。
「是散落在廣美身旁的花。」光平回憶起來,說,「當時看是紅色的花,原來是被血染紅了啊。」光平猜測這大概是廣美為自己慶祝生日而準備的。
「是秋水仙。」悅子盯著花瓣說,「我認得,因為是她喜歡的花。」
「為什麼喜歡?」
「不清楚,不過這種花的花語我還是知道的。」
「是什麼?」
悅子把花瓣裝進光平防寒夾克的兜裡,輕輕在兜上撫摩著說:「我最美好的日子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