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做到完美複製。」朋友回答,「不只是完全按照樂譜發音,就連提供資訊源的鋼琴家的觸鍵方法都能完全複製。」
「可是這樣就沒個性了啊。」
「個性也能複製。」朋友自信滿滿地說。
光平沒再繼續回應,而是把帶來的雜誌遞給朋友。他饒有興味地瀏覽了一遍,哼了一聲。「你知道一家叫中央電子的公司吧?」光平問。
「瞭解一點。」朋友點點頭。
「有個曾在那裡工作過的人對這本雜誌裡的報道似乎很感興趣,你猜會是哪篇報道?」
朋友皺起眉,抬頭看著光平。「真是奇怪的問題。」
「我也知道奇怪,但我就是想知道。」
朋友盯著目錄,又仔細地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從結論上說肯定沒法確定。不過如果是計算機公司的人,應該對所有的計算機相關報道都很感興趣。」
「你就不能壓縮一下範圍?」
「如果說可能性較大的,」朋友指著目錄,「恐怕還是人工智慧,像自動翻譯系統、專家系統、智慧機器人、自動翻譯電話之類。因為這些很有希望形成國際新興市場,也有很多未開發的部分。」
「中央電子也致力這些領域?」
「畢竟都是計算機公司。不過跟其他公司相比,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感覺只是一家普通的公司。」
「這裡的內容有沒有讓你特別在意的,比如覺得奇怪或是疑惑的報道?」
朋友再次翻開雜誌,認真地確認後,依然搖搖頭。「沒什麼重要的報道,都是些尋常的新聞。作為一本科學雜誌的創刊號,感覺質量有點低。」說著,他把雜誌遞給光平。
「是嗎……」光平失落地接過雜誌。他想,既然是計算機專家的意見,肯定沒錯。也許松木對這本雜誌感興趣只是因為裡面刊登了一些計算機方面的報道,拿給廣美看也不過是心血來潮。
你看,這篇文章很有趣呢。我以前也是從事這種工作的——松木應該就是這樣把雜誌交給廣美的,光平覺得這個推測更合理。
「你幹嗎要問這種事?」朋友一邊把口香糖扔到嘴裡,一邊問。
「有點事。」光平含糊其詞。
朋友只是說了聲「是嘛」。不過問別人的隱私一向是他的優點,或許他也沒什麼興趣。「對了,找到對口的工作沒有?」他又問。
「還沒有,正發愁呢。」
「記得你好像說過,討厭做製造業的工薪族。」
「討厭?」光平摩挲著下巴,「只是沒有把自己限定在這一行的理由而已。我也不是一開始就抱著這種決心選擇的大學。」
朋友嚼著口香糖笑了。「有百分之幾的人是抱著決心考進大學的?你去問問那些考生就不難發現。如果問他們進了大學後想幹什麼,他們的回答幾乎全是打網球、滑雪、潛水,還有海外旅行。在大學裡什麼知識都不學,只是準備好一張步入社會的面具後就去找工作。他們選擇公司的條件肯定是休假多、離市中心近。」
「你的意思是說,讓我也去就業?」
「恰恰相反。」朋友說,「我想說的是,這種腐朽的人生不選也罷。他們那種人就算進了公司,也不會好好做事,充其量不過是循規蹈矩地服從指示。或許他們現在還可以用這種方式來糊弄,但很快就行不通了。如果只是按部就班地執行命令,電腦就能完成。不僅如此,無知的人們都自以為是地認為機器只能代替人類的肉體勞動,可在不久的將來,機器就會進軍智慧勞動的領域。判斷、推理、想象……它們什麼都能幹,還不知疲倦,不會抱怨,也不會偷奸耍滑。缺乏幹勁的人類只會成為阻礙。」
光平不寒而慄。「將來,工作只靠機器就能完成?」
朋友笑著搖搖頭。「研發機器的是人類,不過,不如機器的人就不需要了。經營公司只需要優秀的人與優秀的計算機。」彷彿在安慰光平一樣,他又加上一句,「但目前看來還需要花費一點時間。」
「所以我一定要努力選一個不會被計算機替代的工作。」光平說。
朋友微微皺起眉,徐徐地說:「不是工作內容,而是自信,應該選一條無論有多優秀的計算機出現,自己也絲毫不受影響的自信之路。」
「自信?」
「對,自信。」
光平望著朋友的臉。那張臉上充滿了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