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算機擁有這些領域的相關專業知識?」
「不僅擁有知識,還用其進行判斷。」作為技術人員的相澤對香月的看法做著補充。
「如此一來,專家不就沒用了嗎?」
「表面上看,極易被認為是在朝這種方向發展……」相澤含糊地說完,又繼續說道,「並不是計算機要取代人類。歸根結底,計算機只是幫助或者輔助人類做決定的一種工具。」
「做人類的助手?」
「沒錯。比如,醫療診斷專家系統現在備受矚目。這是一個根據各個患者的症狀來確定疾病和治療方案的系統。但是,醫生不應被這種建議所左右。對於醫生,專家系統應該只是以‘我是這樣認為的,您認為如何’的態度來給出建議。系統越是高階,就越需要加強與醫生的協同作業,最終決定還是交由醫生來做。可見,醫療診斷專家系統只是彌補醫生的專業性,並不具備否定醫生決策的權威。因此,無論ai再怎麼發達,醫生也要不斷磨鍊自己,以防止被專家系統左右。」
「原來如此。」香月不住地點頭,彷彿流暢的解釋讓他完全明白了,「的確,若只是讓計算機來診斷,患者也會感到不安。」
「這種情感方面的部分,今後也應多加考慮。」看到對方與自己意見一致,相澤斷然說道,「只不過,由於專家的人數不足,在很多情況下都是用專家系統來代替專家。比如,當工業發達的國家向發展中國家出口產品,通過給予專家系統,也能使之適應該地區。ge公司的‘機車故障診斷專家系統’便是一例。不過,像這種情況也應該認定為人類的輔助,而不應產生‘既然有了這個系統,就不需要掌握基礎知識’的想法。」
「即使使用了專家系統,也不能被機器操控,對吧?我明白了。那麼,杉本先生的工作內容都是些什麼呢?」
「內容……」相澤猶豫了一下,「好吧,只要您能保密,那我就說說吧。反正杉本已經死了,估計不會有什麼問題。」相澤自我安慰般地喃喃道。「要想說明這一點,我得先解釋一下被稱為‘ke’的這類人。ke是knowledgeengineer的縮寫,是專家系統中一類不可或缺的群體。因為要想製造專家系統,就需要探討如何提取專家所具備的知識,並將其變成一種計算機能夠處理的形式,以及如何使用,實際操作這一切的就是ke。」
「那麼,」香月按著太陽穴問道,「這類被稱為ke的人就是處於專家與計算機之間的一箇中介?」
「沒錯。」
「杉本先生就是這種ke?」
相澤微微攤了攤手。「是的,確切地說是助理。」
「當被委託製作該系統的時候,這些被稱為ke的人就要到客戶的公司,將對方提供的專家的知識封裝進計算機?」香月讀完筆記後觀察了一下相澤的表情。
「是的。具體來說,不只是裝入知識,還要使其高效判斷。」
「這真是一項困難的工作。」香月長舒了一口氣,表情略微放鬆下來。
「有關杉本的工作內容我只能說這麼多,況且其他情況我也不清楚。」
「已經足夠了,謝謝您的配合。」香月合上警察手冊,站起身來,「只是,我最後還想再問一個問題。相澤先生,對於這次的案子,您本人是什麼看法?就是對於杉本先生被殺一事。」
相澤抱起胳膊,低吟了一下,抬頭望著香月。「說實話,我總覺得有點意外,這就是我的真實感受。他被殺一事無疑令我很意外,但他會在那種街上過著低調的生活讓我更意外,畢竟他是一個總想一夜暴富的人。」
開車從中央電子返回總部途中,香月心血來潮,順便去了一趟學生街。他看看錶,已經五點多了。
駛入大學前面的那條路後,一大群學生正從正門出來,他們大多直奔車站。這裡便是新學生街。
香月把車停在morgue前,下車朝店裡走去。門口掛著「準備中」的牌子,但他並沒有在意,徑直開啟店門。
純子正獨坐在吧檯旁抽菸。看到香月的身影,她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從圓潤的嘴唇中吐出一道煙。
「啊。」香月一邊打招呼一邊走近,在純子旁邊坐下。
「什麼事?」純子的聲音毫無感情。
香月的唇角浮出一絲苦笑。「拜託你別這麼冷淡好不好?我只是來說句話。」
「喝點什麼嗎?」
香月略微想了想,說「日本茶」。
純子泡茶時,香月慢悠悠地環視店內,點上了一支菸。
「調查得怎麼樣了?」純子問。
「進展緩慢。」香月撣掉菸灰,從純子用托盤端來的兩碗茶中拿起一碗,說了句「謝謝」。
純子在香月旁邊重新坐下來,一時間雙方都沒有說話。白色的熱氣從面前的兩個茶碗中升起。
香月再次把目光投向店內的裝飾。「她在這兒上過班,總讓人覺得有點奇怪。」
純子喝了一口茶,目光仍直視著前方,問:「為什麼?」
「不清楚,」香月回答說,「大概是從小就瞭解她吧。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還是個初中生。」
「彈彈鋼琴,畫些畫——是不是就是這種印象?」
「也不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就看不懂她這個人了。」
「包括拒絕你求婚?」
面對純子的疑問,香月未作任何回答,而是說:「你跟她來往了有十二三年吧?居然能相處這麼久。」
「神奇的緣分。」純子回答,「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是高中,我覺得她跟我是完全不同的人。她既有魅力,學習又好,家境也富裕,要是能跟這種人做朋友該有多好。她簡直就是我崇拜的物件。」
「然後你們就成了好朋友?」
「我們脾氣特別合得來,這超出了我的預想。無論是時裝、音樂,還是喜歡的男生,都像姐妹倆一樣不謀而合。要說不同點,就是她是個大家閨秀,而我只是個不起眼的女孩。」
「但你們仍一起支撐著同一個店,一起去買醉。的確是一段奇緣。」
純子微笑著,用手掌捧著茶碗,似乎在溫暖冰冷的手。「以前啊,我一直是她的陪襯。包括你在內,我們身邊的男人沒一個不喜歡她的。不過,隨著和她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也逐漸有一些人誇我漂亮了。是她給我帶來了好影響,一定是。」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發現你是個美女。」
大概是香月一本正經的表情有點滑稽,純子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但這笑容立刻就消失了,她又換上黯淡的神情,說:「不過,我跟她搭檔是錯誤的。」
「為什麼?」香月問。
純子把玩了一會兒手中的茶碗,嘆了口氣說:「因為她終究是大家閨秀啊,真的是……溫柔得讓人有些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