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行吧。」
「我也挺擅長的。比如學習的時候,遇到自己怎麼也解不開的問題時,只是找個人解釋一下,就算當時明白了,事後也會立刻忘掉,根本不能變成自己的東西。而自己花大量時間辛辛苦苦解開的問題,至少是不會忘記的。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吧。」
「我有點懂了。」悅子歪歪頭,舔了舔下嘴唇,「不過跟我的想法還是有很大出入,雖然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當然會不一樣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原則。」光平又咬起一個三明治,這個裡面夾的是黃瓜和乳酪。
「而且香月先生也愛著姐姐,還說你也是個好男人。」
「我跟他毫無關係。廣美並非我倆的黏合劑。」
悅子露出放棄般的笑容,伸手拿起三明治。
二人跟朋友借了輛豐田soarer,驅車駛向繡球花學園。悅子開車很猛,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光平有好幾次需要用力蹬腳,以穩住身體。而身為司機的她卻毫不在意,左腳還跟著車載音響播放的杜蘭杜蘭樂隊的歌打著拍子。
學園周圍的各家窗戶裡早已亮起燈,學園裡只有一個房間亮著微弱的燈光。二人按指示從正門旁的便門進去,玄關左側便是傳達室。光平探頭看了看,裡面有個戴眼鏡的女人。發現他們後,對方輕輕點點頭,朝他們走過來。
「這麼晚打擾,不好意思。」悅子致歉道。
女人微笑著點頭還禮,請他們去接待室,即上次跟堀江園長見面的那個房間。
接待室裡有一張小茶几,上面放著兩個茶碗。碗底還略微殘留著一點淡綠色液體。在光平二人之前似乎還有客人來過。
二人等了五分多鐘,女人端著茶走了進來。她的音容笑貌讓光平想起上次跟園長談話時也是她來上的茶。
「啊,不好意思,失禮了。」看到茶几上殘留的茶碗,她不好意思地說道,隨即利索地將桌面收拾好,在二人面前放上新茶碗。茶很熱,正冒著熱氣。「剛才有客人突然造訪。」坐下後,她仍一再解釋,「兩位知道佐伯女士吧?訪客就是她。」
「在友愛生命做外勤的那位?」
聽到光平這麼問,女人深深地點點頭。「她是因為園長先生去世一事而來,看得出她也十分悲傷。」
「是嗎?」光平一本正經地回答。
隨後,雙方做了自我介紹。女人叫田邊澄子,在這學園裡的工齡最長。
「我們也不知道園長為什麼要去那條街上。」她神情嚴肅地講述起來,「他那天好像在學園待到很晚。」
「那他有沒有說起過要見什麼人之類?」光平問。
「沒有。現在想來,他那天似乎有點魂不守舍。」
「那他有沒有接到什麼電話?」悅子問。
澄子略微想了一下,搖搖頭。「有可能接到過吧。但園長室裡有電話,我們這些人也不太清楚。」
「是嗎?」悅子失落地回答。
「什麼都沒法答覆您,真的十分抱歉。」澄子微微彎彎腰,「說實話,二位問的問題,佐伯女士剛才也問過。當時我也沒能回答她。」
「佐伯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光平不由得陷入思考。難道她也在尋找兇手?
「對了,我姐姐被殺的事您知道嗎?」悅子問。
澄子用力點點頭。「您姐姐真是個好人。有關她的事,警察也問過我不少。」
「您有線索嗎?」光平問。
「沒有。」
「那您有沒有見過她跟堀江園長商量過什麼?」
澄子想了一會兒,說:「不記得了。」
「關於那條學生街,堀江園長以前有沒有說起過什麼?」悅子問。
澄子的回答跟前面幾乎一樣。
光平與悅子對視了一下。這樣是找不到任何線索的。本打算只要能有一絲頭緒,也要努力追查,可如此一來,也無法深入地問下去了。
「姐姐在這兒給人一種什麼印象呢?」悅子問了一個與剛才完全不同的問題,「她做志願者時只是在盡義務,還是看上去很享受?」
「她很開朗地在幫助我們。」彷彿刻意強調似的,澄子用盡全力點點頭,「當然,畢竟是這種工作性質,所以她應該也覺得是在做義工。不過,她自己很願意跟孩子們相處。否則,孩子們也不會開啟心扉的。」說到這裡,澄子啪地拍了下手,「對了,給二位看樣東西吧。」說著,澄子起身出去了。兩三分鐘後,拿回一本大影集。「我偶爾也會照照相。」她開啟相簿,拿出一張廣美和十幾個孩子站在一起的合影。照片中的廣美跟在morgue時完全不同,像換了個人一樣,穿著一身運動服,好像在做體操,還唱著歌。
「啊,鋼琴。」悅子指著一張照片說。照片上的廣美正在彈鋼琴,臉上洋溢著光平從未見過的燦爛表情。她真正的樣子竟然是在這裡啊,光平想。
「那麼好的一個人為什麼會被殺了呢……」大概是看照片時又觸動了情緒,澄子擦拭著眼角,聲音略微顫抖起來。
有廣美的照片不是很多,照片似乎都是以學園的員工為中心拍的,有遠足的、做遊戲的,還有講連環畫故事的……
光平的視線忽然停了下來。他發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心裡不由得敲起了警鐘,臉也漲紅了。
那似乎是一張孩子們體檢時的照片。上面有兩個出診醫生的身影,其中之一就是那個皮夾克男人。他並未穿夾克,而是身著白大褂,正笑著說著什麼。
「這個人……不、不是我們附近醫院的醫生嗎?」光平不禁口吃起來。悅子狐疑地看向他。
澄子看看照片,回答:「對,沒錯。那家醫院是我們學園的指定醫院。這位是齋藤醫生,從很年輕時起就一直為我們出診了。」
「齋藤……」
「他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曾經見過他。他最近是什麼時候來這兒的?」
澄子低頭想了想,回答說:「他最近沒怎麼來,來的都是其他大夫……最近的一次大概是在春天吧。」
「春天?」光平也有點納悶。
「他人很好。」澄子說,「對孩子們比任何人都盡心盡力。每當治療不見效果,他都會十分自責。」
「是嗎……」光平再次看看照片。照片中的男人正在笑,眼睛裡的確透著醫生的那種眼神。
離開學園,剛鑽進車裡,悅子就擰住光平的胳膊。
「疼疼疼!」
「快說!那照片裡的男人是誰?」
「還不知道,是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別擰了,我告訴你還不行嗎?」
悅子鬆了手,被擰的地方仍鑽心地疼。
「你姐姐可從來不像你這樣。」光平抱怨了一句後,說出了皮夾克男人的情況,比如沒人意識到他是morgue的常客、廣美被殺那晚他曾從公寓出來等。
「這和案件有關係嗎?」悅子一邊轉動車鑰匙一邊喃喃自語。引擎裝有電控燃油噴射系統,發動機一轉動起來,車便可快速起步。
「目前尚不清楚,打算再調查一下。」
「怎麼調查?直接去問本人?問人家跟案子有沒有關係?」
「當然不能這麼做,我們可以問問他繡球花學園跟廣美的事,然後觀察他的反應。」
「又不是電視劇,這個辦法可行嗎?」說著,悅子猛地開動了車子。
隨著輪胎嗡的一聲,光平被推到了椅背上。「總之我們必須要跟他談一次,至於懷疑之類的事以後再說。明天先去接觸一下。」
「我也跟你去。」
「行是行……可你還打算告訴那個警察嗎?」
悅子沉默了一會兒,說:「先等等再說。我並不想跟警察較勁,但把注押在你身上也不錯。這不是挺好玩的嗎?」
「嗯……好玩。」
「交給香月先生,把握的確大一些,不過不好玩。只要有情報,他就能冷靜處理,得出正確答案。」
「就像機器一樣?」光平問。
「沒錯,像機器一樣。他天生就是當警察的人,機器警察。」
「如果將來真能造出一種具有完美偵查能力的電腦,」說著,光平在擋風玻璃上寫下「computer」,「那他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悅子說,「他肯定會說‘我總比無能的人有用吧’,很可能還會去跟電腦打招呼,說‘友好地相處下去吧’。」
「原來如此,這下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
「檯球比賽啊。我贏不了他。」
悅子想了想,呵呵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