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島勇二經過直美身邊時,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他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直美。直美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節奏均勻地舞動著細長的手臂,動作驚人地到位。直美的舉止並沒有什麼反常,看上去和平時一樣。
他將目光移向站在直美身邊的晴子。晴子負責直美的前一道工序:細小部位的零件裝配和焊接。直美的任務則是完成最後的組裝。
勇二離開直美和晴子,回到走廊上,開始巡視整條流水線。車間裡有些昏暗。其實,那不會影響直美、晴子幹活。今晚這些微亮的燈,純粹是為了勇二開的。沒有燈光他無法走動。
這裡是第三組裝車間,深夜三點時分,三十臺機器人同時工作著。它們不需要休息和吃飯,可以二十四小時連續運作。
包括勇二在內,在這個車間工作的只有兩人。不過,他們在工作中並不碰面。如果一個上白班,另一個一定是夜班,打在兩人出勤卡上的數字幾乎不會重疊。
勇二要在這裡陪伴三十臺沒有任何感情的機器人度過漫漫長夜,捱到天亮與對方交接。能見到對方也只有在那個時間段。不過,通常情況下用不著見到對方,只需要將交接的工作內容寫進電腦就行了。
他每天下班後換下工作服,回到單身宿舍。在食堂吃完專為夜班工人準備的難嚥的套餐,然後洗澡,再看一會兒用事先設定好的錄影機錄的電視節目,最後躺下。再睜開眼睛時又到了傍晚,吃完難吃的晚飯後去上班。車間裡的三十臺機器人,依然在那裡有節奏地幹著和昨晚完全相同的活兒。勇二的工作則是圍著機器人巡視一番,發現問題後及時修理,還要為機器人的作業提供零部件。
夜班持續兩週,然後隔兩週,週而復始,這樣的生活他已經持續了一年以上。
已經到了極限,勇二仰視著正在幹焊接活兒的高大的機器人咕噥了一句。這個週期的夜班,到今天正好是第十天。要有個人說說話就好了,讓我感覺一下自己還是個人啊。
勇二想起了女友。她留著長髮,長得讓人聯想到日本人偶。他與女友幾乎每週必見一面。勇二性格很內向,女友和其他女孩相比也屬於話不多的人。儘管如此,和女友約會的時間,對他來說才是精神上最好的放鬆。每次他都會鼓勵自己,下週再好好幹。
不過,最近的一個星期天因為女友有事無法脫身,沒能見到她。無奈勇二隻好一個人上街,買了些東西回家。雖說也算換了換心情,但那與同女友約會時的感覺無法相提並論。
已經兩週沒和女友約會了,這讓勇二有些焦慮。自己是夜班,所以也不能打電話給她。
他已經下了決心,結婚後無論如何都要換個工作崗位。儘管還沒有將女友介紹給父母,但自己是打算和她結婚的。換了崗位後就能每天在一起了,眼下的工作卻無法做到這一點。不過,結婚後的一段時間內她也不會放棄工作,那豈不是還要過兩週見一次的生活?他想。
話說回來,其他崗位通常也是兩班倒,完全不上夜班似乎不太可能,但總比現在要好些。最重要的是,到了其他崗位上,能和活生生的人在一起工作。對勇二來說,光是這一點就已經很吸引人了,哪怕降一點工資也在所不惜。
「也不知是哪個讀書人發明了這些東西,真該讓他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