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樓有家電產品賣場。冬樹要去那裡。
電視機正在播放廣告,一個面熟的明星美美地喝著啤酒。看見這個廣告,冬樹略微安心一些。雖說是影像中的人,但好歹確認了一點: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人類存在。
但他一使用遙控器換頻道,那種安心感便消失無蹤。熒屏上是直播節目的演播室,通常情況下會站著一名口才了得的著名主持人,但此時卻不見蹤影,也不見參與節目的藝人的影子,只擺著他們應該坐的椅子。
冬樹不停地換頻道。既有按常規播放節目的電視臺,也有沒有節目的電視臺。總而言之,想從電視節目瞭解發生了什麼事情,看來不可能。
究竟是怎麼回事?
冬樹因焦慮而一身冷汗。他用手背抹去額頭的汗,掏出手機,試著給熟人打電話。呼叫音傳來,但沒有人接聽。
通訊錄上有久我誠哉的名字。看見這個名字的瞬間,冬樹眼前閃現出一個情景:誠哉中彈,胸口流出鮮血。
誠哉後來怎樣了?從當時情況看,很難說能獲救。冬樹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最終放棄了。他開始輸入一條簡訊,內容如下:
「不論是誰,請看到這條簡訊的人給我電話。久我冬樹。」
他群發出去,然後走下滾梯。他左手一直握著手機,期待有人作出回應。可直到下到一樓、走出商場,還是沒有任何迴音。
外面的情況比剛才還要惡劣。
汽車在各處相撞,冒出黑煙,還有地方發生了火災。濃煙滾滾,周圍情況也看不清楚。化學產品燃燒的臭味刺激著鼻腔,冬樹的眼睛和咽喉疼痛起來。
人行道邊有輛腳踏車,沒上鎖,好像能騎。冬樹跨上車,蹬起來。
已經沒有車在車道上行駛了,幾乎所有車都撞上東西停了下來。火勢大的地方也不少。道路兩旁的樹熊熊燃燒,火苗蔓延到咖啡店的遮陽棚,而且遲早會殃及建築物,但冬樹無能為力。
他決定原路返回,畢竟還是在乎誠哉的傷情。
逐漸地,冬樹看見投幣停車場了。那裡停著一輛白色賓士車,他想起是那些案犯要搭的車。
賓士車停在剛才的位置上。冬樹下了腳踏車,慢慢走近。案犯不見了。冬樹確認後拉開車門,後座上放著兩個大手提公文箱。開啟一看,裡面放著金條。肯定是偷來的。
冬樹離開賓士車,環顧四周,目光停在誠哉等人用過的小貨車上。但應該就倒在這附近的誠哉並不在,地面上也沒有血跡。
冬樹呆立著,束手無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人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他只能這麼想。
「喂——」他喊道,「有人嗎——」他聲嘶力竭地喊,可是沒有任何迴音,只聽見周圍發生火災和事故的聲音。
冬樹再次跨上腳踏車,一邊喊叫一邊蹬車,但所到之處都沒有人,只有他的喊聲在遭到破壞的無人街道上回蕩。
到處都如幽靈城市一般,但也有跡象顯示直到剛才還有人在。朝向街面的露天咖啡座上,還擺著冰塊沒有融化的可口可樂和三明治。
咖啡店裡冒出煙來。冬樹向內窺探,好像廚房裡燃燒著什麼東西。也許是小爐子的火引燃了別的東西。冬樹想了想是否要設法滅火,最終決定離開。同樣的火災肯定各處都在發生,只滅這一處沒有什麼意義。
冬樹看見了網咖的招牌,剎住車。幸虧這裡沒有發生火災。
因為沒有店員,他直接往店裡走。這裡也沒有顧客。他就近在電腦前坐下,打算上網查查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事,卻沒有任何資訊能滿足他的要求。顯示的資訊對於此刻的他來說,都是些無足輕重的悠閒的東西。
忽然,燈滅了,電腦也不能使用了。是停電。
冬樹急忙來到外面,走進旁邊大樓的便利店。燈還亮著,似乎只是剛才那棟大樓停電而已。
他感到恐懼。街上正發生事故和火災,電線在某處斷掉也不奇怪,可以想象許多地方會停電。不僅如此,發電和輸電系統能維持到何時也難說。因為人都不見了。不僅是電力,自來水和煤氣也許同樣會停止供應。
冬樹想,不會是自己腦子出了問題,因此產生幻覺了吧?他繼續騎車向前衝,全身汗如雨下,汗水滲進眼裡。
騎啊騎啊,總是不見人影。他從皇居旁馳過,繼續往南。哪條路上都滿是撞壞的汽車。他在車的空隙裡穿行。
來到芝公園時,冬樹剎住車。前方是東京塔。他掉轉車頭。東京塔沒有停電。要是停電,剛才的念頭就不得不拋棄了。
不用買票就進入了東京塔,冬樹徑直來到前往瞭望臺的電梯口,那裡也沒有人。他上了電梯,準備前往瞭望臺。電梯上升中途,他忽然忐忑不安:不會忽然停下吧?當電梯安全到達、電梯門開啟時,他不禁長出一口氣。
從瞭望臺俯視東京,冬樹目瞪口呆。到處都火光沖天。他聯想起教科書上的「空襲」一詞,以及迄今發生過的幾次大地震。只有一點跟那些災難完全不同:看不見受害者。
瞭望臺有收費望遠鏡,他投了錢。望遠鏡最先對準的地方是火勢最猛烈的區域,高速公路邊躺著巨大的東西,正在熊熊燃燒。
看清了那是什麼,冬樹不禁倒退一步。摔壞並燃燒著的是一架民航客機,已摔得沒了形狀,但位於機身的那個標記在日本盡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