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不錯。一想到要是人沒有消失將出現什麼情況,就會不寒而慄。這一帶可要變成血海了!」
「真的哩。」明日香說完,噗地笑了。
「怎麼了?什麼事不對勁嗎?」
「不久前,我們還因為周圍的人都消失了而陷入恐慌,對吧?可現在卻覺得人消失了反而更好。」
「哦,」冬樹也輕鬆下來,「說來也是。」
他想,可能大家都漸漸適應了這種異常事態,也可能是太超乎現實的情況一直在持續,大家都已神經麻痺了。
二人在百貨商場前停下腳步。所見之處損傷並不嚴重,但因為沒有照明系統,裡面漆黑一片。
「不知地下的食品賣場情況怎樣,進去看看吧。」冬樹說著,走了進去。
一走進入口,冬樹不禁嘀咕道:「這麼嚴重!」商品滿地都是,幾乎沒有落腳之處。鞋架上一雙鞋也沒有,全都掉在地板上。
明日香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叫,冬樹回過頭來。「怎麼啦?」
明日香馬上吐吐舌頭,浮現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沒事沒事。看見那個,有點吃驚。」
看到她指的東西,冬樹心裡也不禁咯噔一下。那邊像是倒下了一個人,但其實是展示服裝的模特假人。模特的頭部已經脫落,滾到了一旁。
「看來人都變得依依相惜了。哎,我去看一眼地下的情況,你呢?」
「我……去那邊瞧瞧。我想找找乾洗發劑之類的東西。」
「好的。」冬樹朝著靜止不動的滾梯走去。
到了地下,因為光線進不去,周圍顯得更加黑暗。冬樹用手電筒邊照腳下邊往前走。空氣中飄蕩著異味,應該是生鮮食品賣場散發出來的。停電後,不用說冷藏食品,可能連冷凍食品也開始變壞了。
各種小菜和便當一地都是。冬樹見狀十分焦躁。他回想起前天晚上太一哭泣的情景,心想太一的擔心是對的。食物在一分一秒地失去,而且數量龐大。
他尋找罐頭、魚貝類乾貨和飲料的賣場,一找到就仔細記下種類和數量。
看了一遍地下食品賣場,冬樹返回一層,可是沒看見明日香的身影,化妝品賣場也沒有。他一邊思考一邊走上二層,那裡也是一片漆黑。
就在他打算走上三層、腳踏上滾梯的第一級臺階時,細小的光映入眼中,是從女裝賣場深處發出的。他走了過去,看見明日香站在鏡子前面。她換上了白色的迷你連衣裙,還戴了昂貴的項鍊。鏡臺上放著手電筒,照亮了她的身影。
「時裝表演嗎?」
冬樹話音未落,明日香痙攣似的全身一顫,回頭尷尬地嘿嘿一笑。「這套衣服我早就看上了。真好,還沒有賣掉。」
冬樹上下打量她。鞋子也像是從別處拿來的,是新款。
「這項鍊要六十萬元呢。看,這戒指賣一百二十萬元。」明日香張開戴著戒指的手,「總算開心點了。衣服、鞋子和首飾都任我挑啦。」
冬樹長嘆了一口氣,說道:「這麼打扮了又能怎樣?」
明日香頓時不高興地撅起嘴。「我管它呢。開心就行。」
「我在問你,現在是做這事的場合嗎?生死未卜的時候,香奈兒或者古琦能起什麼作用?」
「你別管我。我就是要開心。做這種事情就很幸福。」
「哦,」冬樹聳聳肩,「那隨你便。」他一下子轉過身。
就在冬樹要邁步踏上滾梯的時候,背後傳來響聲。他一回頭,見明日香跪在地板上。「喂,怎麼啦?」他慌忙跑過去,「不舒服嗎?」
「對不起,本已說好了不再哭……」她低聲說道。
「怎麼回事?」
明日香再次搖搖頭。她仰起臉,用指尖擦了擦眼睛下面。「沒錯,做這種事情沒有意義。因為是這種時刻,原想嘗試一番迄今得不到的奢侈,使勁打扮,但只是徒勞。因為沒有人看啊。再高階的首飾、再時髦的衣服,對活下去都沒有任何幫助,跟破爛一樣嘛。即便帶回去,也只會礙事。」
「所謂奢侈,是活下去有餘裕的人乾的啊。」
明日香輕輕點頭。「這樣的破爛,我以前想要得不得了。從心底嚮往對於生存沒有任何作用的東西,很蠢吧。」
「那是因為你曾有過這樣的餘裕,也就是說,你曾經很幸福。」
明日香抹著眼角站起來。「我去換成便於活動的結實衣服,不是名牌也行。」
「那好。換好衣服就去地下吧。那裡躺著一大堆活下去的必需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