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可能發生了某些變化。」說話的是小峰,「就是人們消失的瞬間。地殼變動加上氣候異常,一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就讓人害怕。」
這時,誠哉和菜菜美進來了。兩人都一臉疲態。
「那個人怎麼樣?」
「我們是來商量這件事情的。大家方便談談嗎?」
誠哉一招呼,所有人都聚攏過來。誠哉一下子慌了,抬手製止大家。「別太靠近我們。這是以防萬一。」
「什麼萬一?」
聽到冬樹的問題,誠哉略微遲疑後說道:「他患上流感的可能性很大。我們看護了他一個晚上,也有感染的可能。菜菜美小姐說,所幸今天溼度高,抑制了病毒的活動。現在大家很疲勞,又沒有藥,得儘量降低傳染的危險性。」
「說得對。」戶田說道。他挪到稍遠的地方,在椅子上坐下。其他人也照做了。抱著嬰兒的榮美子跟美保一起坐得最遠。
「他現在睡著了,但昨晚醒過一次。」誠哉看看眾人,說道,「看到我們在,他好像有了精神。照這樣靜養,供他充分的水和營養,大概兩三天就可康復。所以,我想談談今後的安排。」
「我說說可以嗎?」山西舉起手。
「請吧。」
「聽了剛才的話,我覺得可以理解為到那人康復為止,我們都留在這裡。是嗎?」
「包括這一點,」誠哉說道,「我想讓大家來決定今後怎麼辦。」
「對不起,我反對。」小峰馬上作出反應,「我們是普通人,迄今一起熬過來了。如果那個非同一般的人加入,肯定會散夥。至少我不想跟他一起行動。」
他身邊的戶田也輕輕點頭。「我也這麼看。適應不了正常社會的人才加入黑社會,對吧?那種人在這麼特殊的環境裡不可能跟別人協調。」
誠哉的表情沒有變化。這樣的回答多少在他預料中。
「其他人的意見呢?」誠哉看著榮美子,「你怎麼看?」
忽然被點名,榮美子眨了眨眼睛。「我聽從大家的意見……」
「這樣說可不好,太太。」戶田說道,「要把自己的意見說出來。如果在這裡不說,以後又發牢騷,誰也不會理你的。」
冬樹覺得,戶田雖然口無遮攔,但說得合乎情理。現狀事關生死,不能把命運決定權交出去。
「沒有必要考慮別人怎麼想,說出自己的希望吧。」誠哉再次對榮美子說道。
她為難似的低下頭,但不一會兒便拿定主意般地抬起臉。「老實說,我覺得害怕。我不希望跟他打交道。」
「就是嘛。」戶田說道,「跟那種人在一起,不知會遇上什麼麻煩。」
「但是,」榮美子接著說道,「如果他本人自願跟上來,那怎麼辦?不能說不行吧?」
「說就說嘛。就說‘別跟著我們’。」
「這麼說,他事後會不會恨我呢?」
這時,小峰扭過身來,面對著她。「恨就恨吧,沒什麼大不了。」
「可是……」
「要說在以前的世界,還是會擔心的,因為那些傢伙馬上就會來報復。可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害怕了。那些傢伙之所以橫行霸道,是因為背後有人,光他一個人什麼也做不到。不用怕。而且憑他現在那副樣子,就算我們出發了,他也肯定跟不上來。」
「你是說要丟下他?」
「我只是說不一起行動。他要自己想辦法。既然躺兩三天就康復,用不著擔心。」
「那個……」菜菜美開了腔,「我是說,如果好好攝取水分和營養就行。光是躺著,康復會慢,也有可能變得嚴重……」
小峰煩躁地搖搖頭,說道:「想要活命的話,他自己也得想辦法啊。這裡有水有食物。總而言之,那人是黑社會,沒必要同情。」
聽到強硬的意見,榮美子還是不能釋然,說了一句「請讓我再考慮一下」,又低下了頭。
「冬樹,你怎麼想?」誠哉問道。
冬樹舔舔嘴唇。他一直在努力思考,但還是沒形成能自信地表達出來的意見。儘管如此,他還是開口道:「不跟他本人談談就沒法判斷吧?」
「跟他談什麼?」戶田的質問隨之而來。
「我們需要問他:打算跟我們一起行動嗎?一起行動時,能跟大家協調嗎?我們還不知道他是什麼人,要判斷他能否加入,我覺得為時過早。」
「這麼問,他肯定說好聽的。」小峰認真地說道,「要認真做事啦、能跟大家協調好啦,只是應付而已。那種話信不得。」
「所以我覺得要辨別這一點。如果感覺他在撒謊,那時再來商量,怎麼樣?」
「辨別人的好壞很難啊。」說話的是山西,「即使有人生經驗也沒有太大作用。證據就是被詐騙轉賬的大都是老人。而且做壞事的人玩這一手最絕了。」
戶田和小峰一起點頭,深以為然。
冬樹無從辯駁,陷入沉默。他的意見背後並沒有堅定的信念。
「久我先生,啊,不是說弟弟,是說哥哥。」戶田轉向誠哉,「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你前幾天說過類似這樣的話:即便世界從頭再來,也並不意味著以前的生活方式就不存在了。老實說,我很佩服,但照此想法,我們就不能對那個黑社會的過去視而不見。當然,他有怎樣的過去,目前還詳情不明,但至少不是一種正當的生活,這一點確定無疑。你對此怎麼看?」
誠哉沒有迴避戶田的目光,他站起來,長舒了一口氣。「在說出我的意見之前,我有一個提案,關係到今後的生活方式。」
「什麼?」戶田問道。
「規則。」誠哉說道,「今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完全不可預測,但就此時此刻來說,我們只能靠自己活下去,這就是事實。既然這樣,有必要制訂大家都必須遵守的規則。迄今的法律都不能通用。甚至事物的善惡好壞,也必須由我們自己決定。如果只憑當時的情緒來解決重大問題,以後必定產生偏差。」
「你說的我明白,但是,所謂善惡好壞,我覺得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變化。」
「是嗎?據我的記憶,在以前的世界,安樂死還沒有被認可,在法律上是惡。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們全體一致選擇它為最善的手段。我們已經開始建立新的規則。也就是說,」誠哉接著說道,「現在處於睡夢中的那個人,他曾做過的事情即使在以前的世界被視為惡,但此時此地,並不能這麼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