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樹繃著臉,手指在鼻尖下摩擦。
「當老師。體育老師。」
「哎,學校的老師?哎……」明日香的表情顯出她完全沒想到。
「不好意思啊。不是我哥,而是我想當老師。」冬樹把空果汁罐往桌上一丟。
「只是覺得意外,吃驚而已。哦,是這樣呀。嗯,你當老師沒準行。可是為什麼改變計劃?崇拜哥哥?」
「才不是。別人要求的。」
「誰?你爸爸?」
「是我媽。」冬樹答道,「說實話,我跟哥哥是同父異母。哥哥的母親年輕時去世了,我媽是繼室。當然,並沒有因此受到任何不當待遇。我爸對我媽很好,對我哥和我也沒有厚此薄彼。可我覺得我媽感到自卑。」
「為什麼?因為是繼室嗎?」
「更多是因為我素質不佳吧。」冬樹撓撓頭,「哥哥很優秀,並不是因為父母多花了錢。他靠自己的能力考上東大,又一下子就通過了國家考試。要父母照顧的反而是我。我考大學落榜,父母便花錢供我去上學費昂貴的二流大學,而且大三還留級了。我感覺我媽臉上無光。前妻的孩子前程無量,繼承自己血脈的次子卻是個笨蛋,無地自容啊。」
「可這也太在乎了吧?我覺得別人不這麼想。」
「確實不知道別人怎麼想,但當事人就是在乎,像我媽,還有我。有一次,我媽對我說,你呀,沒打算當警察嗎?我明白她的心情。我爸希望我也當警察,所以她希望我好歹滿足爸爸的心願。我當場就回答:‘行,我當警察。’」
「哦。」明日香感嘆後笑了笑,「你挺不賴呀。」
冬樹繃著臉。「沒什麼。我跟哥哥差距太大,這一點還是沒有變化。無聊的故事說了這麼長,請你忘掉吧。」
「不無聊啊,很有意思。我挺理解的。我瞧你們兄弟倆彆彆扭扭,氣氛很不對勁,還擔心你們倆會吵起來呢。」
「一直都這樣。」
「還是不吵為好,會讓周圍的人也不高興的。」
明日香喝掉番茄汁,站了起來。她把視線投向遠方,「咦」了一聲,嘀咕道:「是小美保。」
冬樹也回頭看。美保在餐廳一角抱膝而坐。
「那孩子說不了話,挺可憐的。」明日香說道,「這也不奇怪,連我們都快瘋了。」
「話是這麼說,可你不覺得那母女倆有點怪嗎?」
「我也這麼想過。你們兄弟倆怪,她們母女倆更怪。美保不大待在榮美子身邊吧?榮美子也像在擔心什麼,我懷疑她們不是親母女。」
「怎麼會?她們可長得很像。」
「雖然我也這麼覺得……」
這時,太一從廚房走出。「請過來一下。」
「怎麼了?」
「得商量一下食物的情況。」
「又是食物嗎?你淨操心這個。」
冬樹跟太一進了廚房,只見巨大的烹飪臺上堆放著罐頭和真空包裝的食品。榮美子站在一旁。
「我找遍了酒店,只收集了這些東西。我覺得能吃的東西就這些。」太一說道,「我想不用說了吧,冰箱裡的東西全完了。」
冬樹看著堆起來的東西,數量幾乎夠開一家小乾貨店了。可是,作為十二個人的飯菜又會怎樣呢?
「靠這些能維持幾天?」冬樹並未特意問誰。
「即使能忍受老吃蟹肉罐頭或魚子醬,可就著藍莓醬咽不下飯吧。」太一露出苦相。
「只要有米飯,我估計能頂一個星期。」榮美子嘟囔道。
「飯?沒有米嗎?」
「有米,但沒辦法煮飯。」太一答道,「我們依靠的鋼瓶煤氣爐只剩下三個。煮飯和做菜每次用一個的話,往後只夠吃三次熱飯了。」
「煮不了飯很成問題。麵包呢?」
太一身體往後一仰,說道:「這麼悶熱,早發黴啦。」
「哦。」冬樹抱起胳膊,「只能用其他方法生火了。燒東西之類的。」
「也就是說,必須再搭一個燒烤臺。而且我們也沒有像那時一樣便於燒烤的木炭。」
「收集木材吧。拆掉傢俱什麼的,讓其他人也幫忙。對了,沒看見小峰和戶田先生呢。」
「他們倆在後面製作收集雨水的器具。」
「雨水?」
「水再多也不夠用啊。要煮飯,先得淘米吧?」
「是啊……」
這話使人意識到自己正置身於無人島上,而且是一個沒有清流淌過、沒有樹木結果的島。釣不了魚,也沒有野兔。
「哎,不得了了!」明日香衝進來。
「又怎麼了?」
「小美保……」她只說了半句就停下了。
榮美子不做聲地出了廚房,冬樹等人跟在身後。
美保還待在原地。她抱膝坐著,似乎要把頭埋在兩膝之間。
「美保!」榮美子衝上前,托起女兒的頭。冬樹也能看出美保精疲力竭。榮美子伸手去摸她的額頭。
「怎麼樣?」冬樹問道。
「高……高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