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啦,加油啊!」太一大聲喊道,衝上前去。
緊接著,他的腳下破了。
既不是塌了,也不是裂了,那樣子只能說是破了。太一站的地面迅速下陷,像塊厚布破了一樣開始陷沒。
裂口眨眼間擴大,延伸到冬樹等人腳下。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回過神來,冬樹已經失去平衡,趴在路上。而且道路像滑梯一樣傾斜。冬樹環顧周圍,不禁驚呆了。荒謬的事情正在發生。
他置身於陷沒的道路中間。不光他,還有小峰、明日香和戶田。像滑梯一樣傾斜的道路最邊緣是太一,再往前是流水,發出不祥的轟隆聲。
「快爬上來!」上方傳來誠哉的聲音。其他人沒有掉下來。
繩索扔下來了,大概是河瀨帶著的。明日香、小峰和戶田都抓住繩索爬了上去。冬樹抓住繩索後,向下看了看太一。太一用右手抓住道路的裂縫邊緣,堅持著不往下滑落。他不能使用左手,是因為那隻手抱著嬰兒。
「太一,加油!我就來了!」
冬樹抓住繩索往下滑,水花濺在臉上。原以為水退了,其實道路底下潛藏著激流。
差一點就能夠到太一時,繩索長度不夠了。冬樹向上方大喊:「再放一點繩索!」不一會兒,冬樹看見了誠哉的上半身。誠哉把繩索纏在身上,儘可能探出身子。可能有人正拉住他的下半身。
繩索因此又長了一點,手就要觸到太一了。「太一,左手伸過來!」冬樹叫道。
「不行。小寶寶萬一掉下去就糟了。」
「那,右手呢?」
太一搖搖頭。「右手一鬆,就掉下去了。」
冬樹咬著嘴唇,望向上方,希望繩索再放長一點,但他明白不可能再長了。
「冬樹,先接小寶寶。」
太一左手托起毛巾包裹的嬰兒,慢慢伸過來。雖說是嬰兒,也有近十公斤重,很費力氣。冬樹拼命伸出手,一把抓住包嬰兒的毛巾。他確認嬰兒沒有掉之後,向太一示意:「好,行啦。」
冬樹一隻手抱嬰兒,一隻手攀繩上了斜坡。菜菜美兩手儘量伸出,接過嬰兒。
「我來替你!」河瀨喊道。
「不,沒時間了。我去。」冬樹抓住繩索,再次向下。
太一用雙手摳住路面,下半身完全浸在水中。猛烈的水流將他往深不見底的縫隙裡拖。
「快伸手過來!快!」冬樹大聲喊道。
太一抬起頭,臉色蒼白。除了被水流拖拽,他剛才也耗盡了體力。他嘴唇顫動,似乎在說「不行了」,眼中浮現絕望之色。
「挺住啊!伸出一隻手就行。我拉你上去!」
太一用右手摳住地面,慢慢抬起左手,朝冬樹伸過來。再有幾釐米,兩人的手就能碰到。
這時,有東西打在太一臉上。「啊!」他喊了一聲,身體後仰。與此同時,他摳住路面的右手鬆開了。他驚恐的臉轉向冬樹,兩眼圓睜,嘴巴大張。
他的額頭在冒血,也許是被小石頭打中了。
像差勁的仰泳一樣,太一雙手猛劃。這姿勢冬樹在電影慢鏡頭裡見過,有種時間緩慢流逝的感覺。
彷彿不理解自己發生了什麼,太一帶著天真的表情被吸入水中。直到最後,他還是眼睛圓睜、嘴巴大張。在他消失後,縫隙中只留下深深的黑暗,水流向著黑暗嘩嘩流淌。
「太一!」冬樹叫道,直叫得聲音沙啞。他聽見叫聲中夾雜著驚呼和怒號,那是上面的夥伴們發出的。
冬樹仰頭說:「放下繩索給我。我從這裡垂下去。」
誠哉搖了搖頭。「上來吧。」
「可是……」
「我放了繩索,你就上不來了。趕快上來吧!」
「太一就……」
「我明白!所以你趕快上來。求你了,按我說的做。」
冬樹咬著牙,又看了一眼太一消失的昏暗縫隙,低著頭向上爬。淚水溢位眼眶,無法止住。想憋住聲音,但還是哭了出來。
腦海裡出現了紅色的箭頭。能見到太一,是因為他在路面上畫了紅色箭頭。在紅色箭頭前面,太一在吃壽司,還做給冬樹他們吃。無論何時,他都充滿幽默感,令人放鬆。
自己沒能救他,讓他死了。
冬樹上來後,跟誠哉四目相對。誠哉也是雙眼充血,雙頰鼓脹,太陽穴血管畢現。
「我沒能救他……」冬樹喃喃道。
「我明白。我都看見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變成這樣?」
來到地面,冬樹蹲下身。菜菜美和明日香放聲大哭,榮美子和美保也在哭泣。小峰、戶田和河瀨都低著頭。
「因為,這是這個世界的法則……也許吧。」誠哉說道。
「法則?什麼意思?」
「這個世界,是為了讓悖論合乎邏輯而製造的。所以為了宇宙,人類還是滅亡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