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峰縮著肩頭坐下。
「怎麼辦?」冬樹問誠哉。
「今天就按她們的意思吧。外面漆黑,集中起來也不能怎樣,等到早上再說。」誠哉說道。
「天亮之後呢?」
「首先調查周圍情況,一切都在那之後決定。」
「讓女士們那樣待著行嗎?」
「由我再跟她們談一次。」
「怎麼談?請求她們做夏娃嗎?在這種狀況下談這個不可能。她們絕不肯冷靜聽的。」
「正因為是這樣的狀況,她們才非得理解不可。為什麼而活著、今後度過怎樣的人生,不決定這些,我們就不可能擺脫目前的危機。」
「是嗎?我覺得現在和解是先決條件。」
「表面上的和解沒有意義,也不可能觸動人心。現在是人類滅亡與否的緊要關頭。」
「說人類太誇張了吧?」
「是嗎?那我問你:我們全都死掉後,能保證這世界上還留有人類嗎?我不能保證。」
忽然,戶田站了起來。桌子被碰得一顫,桌面上的啤酒罐倒了。「言重了。太沉重了!請別跟我說這個,別想得那麼遙遠行嗎?充其量……對,就當是待在無人海島上怎麼樣?死了就完。這樣不行嗎?」
「只是吃了就睡,沒有食物就餓死。這樣的人生也行?」誠哉問道。
「行啊,我就行。請別再讓我背太重的擔子。」戶田踉蹌地出門離去。
沉默中,河瀨站起來。「我也去睡了,有事情喊我。」走到門口,他站住了,回頭說道,「對了,這裡有擅長英語的嗎?」
「英語?為什麼?」冬樹問道。
「就是那些關於p-13現象的資料。後面出現了英語,好像是補充材料,我完全看不懂,想請人翻譯一下。」
「我懂一點,但翻譯那些東西不行,」誠哉說道,「可能有很多科技詞彙。小峰先生,你怎麼樣?」
小峰吃驚似的抬起頭。「我算不上擅長,但閱讀資料還行……」
「那就拜託你了,幫我翻譯一下。」河瀨向他招手。
「現在嗎?」
「對。這種事情宜早不宜遲。你要忙其他事情嗎?」
「不,沒有其他……」
「那就現在吧,拜託了。我太在意了。」
小峰帶著不解的神色站起來,跟河瀨出去了。
誠哉抱著胳膊,深陷在沙發裡。「你呢?還不休息?」
「哥,你呢?」
「我再待一下,有事情要想一想。」
「是女士們的事嗎?」
「也有。」
「哥,我覺得你的想法沒錯,但事情有個順序的問題吧?」
誠哉有點意外地側著頭,問:「順序?」
「發展村子必須生孩子,這道理我明白。但我覺得,因為這樣就忽然要求一個女人配幾個男人,這行不通。首先尊重本人意願,讓她們選擇喜歡的配偶不行嗎?」
「你是在說明日香嗎?她大概會選擇你吧。」
「不是。不——」冬樹調整呼吸,點點頭,「老實說,也有這意思。因為我喜歡她。」
「你這回倒是直率。」
「但不僅僅是我們。菜菜美小姐也喜歡你啊——大概。你也喜歡她吧?她想自殺的時候,你不是清楚地說‘不想失去你’嗎?」
誠哉聞言垂下視線,字斟句酌般慢慢說道:「我不想失去的,不僅僅是她。我不想失去的,是這裡所有人,包括可能還留在某處的人。我當時說的,是這個意思。」
「你是說你對菜菜美小姐沒有愛情嗎?請你老實說。」
誠哉仰望天花板,做了個深呼吸。「我決定不去想那種事情。一有愛情,就會產生獨佔欲,像現在的你。在實現創造新世界的目的上,這絕沒有幫助。」
冬樹盯著哥哥,搖搖頭。「能那樣想問題嗎?喜歡這種事不是那樣吧?你只是欺騙自己而已。」
「也許是,但有時是必須的。」
「我做不到。自己喜歡的女人在別人的懷抱中,這種事情一想起來就受不了。如果非忍受這一點不可,我寧願大家都完蛋。」
「你之所以這樣想,是因為這在過去的世界中是善。但在這裡,一切必須回到一張白紙。雖然這麼說,我可沒有強求的意思。對於你,對於女士們都是。」誠哉說道,「可我會繼續努力,請大家理解接受。我覺得這是我此刻的使命。」
「使命……」
「沒有使命的人生是空虛的。」誠哉說著站了起來,隔著玻璃眺望窗外,「颳著討厭的風。又要來暴風雨了嗎……」
緊接著,地板又搖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