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擊襲向全身,二人彷彿置身於猛烈敲打的大鼓中。冬樹緊抱著明日香,身體多次彈起。儘管如此,他還是拼命控制著,不讓自己從桌下滾出來。
他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雙眼緊閉,嘴巴也抿得緊緊的。多次轟鳴響過,彷彿連聽覺也麻痺了。
他甚至覺得也許會這樣死去。他感覺有某種東西——某種超越人類智慧的、壓倒性的東西,打算消滅自己這些人。
幾乎所有感覺都在閉塞之中,最先復甦的是嗅覺。冬樹在塵土味裡嗅到微微的香氣,是洗髮水的香氣。接著,明日香的髮梢觸到自己臉頰的感覺復甦了。同時,他感覺到了她的體溫。
「明日香!」他呼喚道,聲音變得很沙啞,「你還好嗎?」
她的頭前後微微動了動,似乎在點頭。
冬樹睜開眼,可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他正趴著,明日香在他下面。
他想站起來,卻不禁愕然。瓦礫、木頭包圍著他,手腳幾乎動彈不得。
「怎麼了?」明日香問道。
冬樹沒回答,拼命伸展手臂。可是倒在他身旁的、似乎是柱子一部分的木頭紋絲不動。
「冬樹……」
「被困住了。」
「什麼?」
「看來屋子塌了,我們被壓在天花板和牆壁下面了。如果不是躲在大理石桌子下面,我們可能就被壓扁了。」
「……怎麼辦?」
冬樹焦躁起來。他覺得必須說出對策,但腦子一片空白。
「我們就這樣出不去了?」
「不可能。」
「為什麼?我們動不了。」
冬樹舔舔嘴唇。然後大喊道:「河瀨!」
明日香顫了一下,看來是受驚了。
「啊,對不起。稍微忍耐一下。」
「嗯,沒事。」
冬樹再次呼喊河瀨,然後接著喊:「戶田!小峰!」但是沒有迴音。或許三人也都被埋住了。
「沒有迴音呢。」明日香說道,「這裡沒有消防隊、警察和醫院,誰也不會來救我們。」
「絕望還為時尚早。」冬樹使出渾身力氣,想推動周圍的東西,但姿勢受限制,使不上勁。
「算了吧,冬樹,別勉強。我也沒絕望。」
「……什麼意思?」
「你能看手錶嗎?還是太暗看不清?」
「手錶?不,應該能看到。」
冬樹還是兩臂環繞明日香頭部的姿勢。他用右手按下左手腕上手錶的按鈕,淡淡的光亮起,錶盤呈現出來。指標指向八點四十五分,當然是上午。他告知情況,明日香說:「好極了。只要知道時間就好辦。」
「為什麼?」
「就等到下一次p-13現象而已嘛。雖然肚子餓,但兩天還是能堅持吧?」
她想說的話冬樹也明白了。「你是說,我們就這個模樣迎接p-13現象嗎?」
「沒別的辦法嘛。如果這樣動彈不得,我們只能死。但原本我們就打算死呀。就當是準備工作提早一點開始好了。」
冬樹一聲嘆息。「確實如此。就這樣迎接p-13現象毫無問題。這種時候能這樣想,真是很厲害。你真的很堅強。」
明日香在他的臂彎裡搖搖頭。「根本就不堅強,所以我才沒跟誠哉先生走。我覺得選擇死畢竟是一種逃避,所以才想至少不能怕死。反正能跟你一起。」
「是啊,我也這麼想。」冬樹抱著明日香的手臂使了使勁。
「不過,有幾個問題呢。」
「計時對吧?我這隻手錶比電波計時器慢一分鐘,這個問題怎麼處理?」
「這是個問題,但還有更大的問題。」
「什麼?」
「方法。」明日香說道,「死亡的方法。這個姿勢怎麼才能死?」
冬樹又陷入沉默。這個問題很嚴重。他腦海裡浮現了幾個方法,但每個都有難點。「慢慢想吧,時間有的是。」
冬樹這麼一說,明日香發出了輕鬆的聲音:「對呀。」
黑暗之中,兩人擁抱著等待時間流逝。說說記憶中的事情,談談感想,不時發出笑聲。冬樹忽然想,說不定這是他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感到輕鬆。雖然一直是同樣的姿勢,精神上卻幾乎不累。
他不時看看手錶。有時感覺時間流逝得慢,有時又感覺快。當希望早一刻脫離這種狀態時,就感覺時間過得慢。但又意識到有種種問題,就想把作出決斷的時刻推延,每逢此時,他就感覺到時間過得快了。
「哎,冬樹,緊緊掐住脖子就會速死嗎?」明日香忽然問道。
「不會。」冬樹答道,「要窒息死亡,需要一定時間。」
「一定時間是多少?」
「不好說。可能是一分鐘,也可能是三十秒。」
「那麼,就從p-13現象發生稍前一點開始勒脖子……這樣好像不行吧。」
「應該不行。」冬樹抑制著聲音,內心並不平靜。明日香似乎想讓他掐她的脖子。「還是得想一個速死的手段——」
冬樹剛要說出「吧」,明日香說道:「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