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的描述,恐怕遭受過很惡劣的對待,甚至到了想向老師求助的地步。」
「這裡面一定有很複雜的內情。另外還出現了‘小美’,看樣子是隻貓。」
「貓,小美……」沙也加皺起眉頭,視線移向斜下方。
「怎麼了?」
「嗯……感覺似乎在哪兒聽過。」
「你也知道那隻貓?」
「可能吧。但說那是一隻貓的話,總覺得有點對不上。」她苦笑了一下,「剛才我就一直在說這種模稜兩可的話,該想的卻一樣也想不起來。」
「彆著急,我打一開始就沒期待一切都順風順水。我們再仔細讀讀這本日記,說不定會找到什麼線索。」
「是啊。」她把日記翻到前一頁,日期是二月三日。
二月三日陰
今天是節分,以前每到這天總要撒豆驅邪,但現在已經不撒了。今晚那傢伙又喝得爛醉,真想撒把豆子吆喝一聲:鬼出去!
「真是搞不懂。」我說,「這寫的到底是誰啊,而且父母也沒再提到過了。」
「果然還是得從頭按順序讀啊。」沙也加輕嘆一聲,「可是恐怕要花很長時間呢,這足有一本精裝書那麼厚。」
「把它帶回去吧,回到東京後再慢慢看。」
我提出這樣的建議,是因為不想在這裡久留,最遲也要在夜色降臨前離開。
沙也加顯然明白我的心思。「說得也是,」她說,「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線索。」
「我們再去其他房間找找看吧,能帶走的都帶回去。」
「好啊。」沙也加也同意。
正要走出房間時,遠處閃過一道亮光,接著就是轟隆轟隆的聲音。
「糟了。」我說,「真像你說的,要變天了。」
「看樣子要下大雨了。」
話音未落,外面已經響起啪嗒啪嗒的雨點落地聲,不一會兒,聲音的間隔愈來愈短,最後變成嘩嘩的雨聲。
「抓緊時間,一旦天黑下來,在這樣的大雨中開車很危險。」
我們下了樓梯,再次仔細地掃視房間,發現了幾個很奇怪的地方。
比如這棟房子裡竟然沒有一臺電視機。二十三年前彩色電視機應該已經相當普及了,雖然以當時來說,沒有也不足為奇,但如此寬敞的一個家,總覺得至少也該擺上一臺。
除了電視機,其他的家用電器也少得可憐。不僅找不到洗衣機和吸塵器的蹤影,連電話都沒有一部。
「全家人離開這裡的時候帶走了吧?不然就是賣掉了。」當我提出疑問時,沙也加如此回答。
「要是這樣的話,還有更值錢的東西啊,比如那架鋼琴。」
「鋼琴可能不好脫手吧,而家用電器誰都想要。」
「是這樣嗎?我倒有種強烈的感覺,這個家只怕從一開始就沒有那些東西。就拿電視機來說,如果以前有過,你覺得會放在哪裡呢?」
「應該就是這個房間吧。」沙也加站在客廳的沙發旁說。
「放在這個房間的什麼地方?」我追問。
「嗯……」她掃視四周,最後望著壁爐陷入了沉默。
「沒地方放吧?」我說,「如果這個房間放過電視,應該有一塊空出來的地方才對,但這裡根本沒有這樣的空間。」
「也是……」沙也加站在那裡,抱著胳膊沉思。
「不過家用電器稀少這個問題,可能也沒有那麼嚴重,沒準這是屋主的一貫風格。我覺得更難以理解的是,這裡竟然連掛曆都沒有。不管哪家都會在牆上貼一張的吧?」
「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樣。確實很奇怪。」
「包括所有的時鐘都停在同樣的時刻,凡此種種,無不讓人覺得這棟房子裡的時間被扭曲了。這當然是有人刻意為之,但他的目的何在呢?」
沙也加想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一點頭緒都沒有。」
我凝視著她的臉,然後望向手上的日記本,總覺得我們一定忽略了什麼重要的細節。
雨聲愈發急驟,我瞥了眼窗外,雨點激烈地敲打著玻璃,畫出無數條銀線。
「這雨越下越大了,」我說,「我們還是早點離開為好。」
遠處的天空突然一亮,沙也加不由得一個激靈,緊接著就是轟鳴的雷聲。
「沒事,離我們遠著呢。」我笑著說。
沙也加微微低著頭,不停地眨著眼睛,接著手託著臉頰四下張望,眼神也變得恍惚。
「怎麼了?」我問。
她慢慢伸出右手食指,指著前方:「鋼琴下面……」
「鋼琴下面?」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裡放著一架鋼琴,「鋼琴下面怎麼了?」
「在下面……躲著……」
「躲著?誰啊?」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晃晃悠悠地走到鋼琴前,在那裡蹲了下來,做出從鋼琴下面偷看房間的動作。
「怎麼了,鋼琴下面有什麼嗎?」我又問了一遍。
沙也加仍然蹲在那裡,抬頭看著我。「在下面躲著呢。」
「所以說到底是誰啊?」我的聲音急躁起來。
她舔了舔嘴唇,喉嚨動了一下,像是嚥了口唾沫。「是我……」
「你?」我不明白她的意思,盯著她的臉問,「什麼時候?」
「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我脫口問了一句,隨即倏地一驚,終於反應過來她這話的含意,「你想起來了?曾經躲在這架鋼琴下面?」
沙也加移開視線,用手指擦了擦鋼琴腳,那裡的灰被抹去,露出一道黑線。
「那天也是這樣,又打雷又下雨。」她喃喃自語。
5月5日是日本的兒童節,也是日本傳統的男孩節。有男孩的家庭會在這一天懸掛鯉魚旗,以示鯉躍龍門,祈願兒子將來奮發有為。
日本將立春的前一日稱為「節分」。按照傳統,在這一天要舉行撒豆子儀式。負責撒豆子的通常是一家之主,一邊念著「鬼出去,福進來」,一邊把炒熟的黃豆撒出去,以驅邪迎福,保佑一年無病無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