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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3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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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

「我經常把美晴託給剛才說的那戶人家照看,是他們聯絡了我婆家。聽說電話號碼是找我丈夫要的。」

「他們為什麼要給你婆家打電話?」

「因為看到了美晴身上的瘀青。」

「瘀青?」我隨即恍然,「是你打的?」

沙也加取出手帕擦著眼角,又吸了吸鼻子。「他們說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了,雖然美晴什麼都沒說,但總覺得情況不對,就給我婆家打了電話。」

「你婆婆接走美晴時,是怎麼說的?」

「她說我可能罹患了育兒神經官能症,暫時幫我照看一段時間。雖然說得很委婉,但她的表情卻彷彿在說我不配做母親。」

「於是你就託付給她了?」

「我也沒法子啊,我確實不是個合格的母親。」

我想不出合適的回答,只能望著擋風玻璃。

「婆婆說美晴在那裡過得很好,我想這恐怕不是諷刺,而是事實。本以為孩子離了母親不行,其實只是我的錯覺而已。而我自己也有種解脫的感覺,終於不用再照看那孩子了。剛才打電話過去,也不是因為我真的惦念她,而是擔心一天連一個電話都沒有的話,公公婆婆難保不會嘮叨。」

「要是照這樣分析,誰都有自私的一面啊。」

這句話並沒有安慰到沙也加,她默不作聲。

「我那篇文章對你有幫助嗎?」

「很有參考價值。」她說,「尤其是你在裡面提到,這種行為往往與父母自己的童年經歷密切相關。」

「噢……」

這一點我當初採訪時也很震驚。

在虐待孩子的母親當中,百分之四十五的人自己也有過被虐待的經歷。即使沒有遭到虐待,童年時也都經歷過父親不知去向、母親重病不在家等各種形式的精神寂寞。換句話說,她們沒有得到過愛。

因為從未在父母那裡得到過愛,也就不知道怎樣去愛孩子—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採訪的女諮詢師如此表示。

「讀過那篇文章後,我開始懷疑自己的過去,也就是那段空白的兒時記憶。」

「原來是這麼回事……」

「可是光憑我一個人的力量,肯定什麼都做不了,所以我就找你幫忙。我覺得你一定會理解我,相信我,最重要的是,你很瞭解我。」

「你要是早點告訴我就好了。不過你也有苦衷吧。」

「對不起。你一句都沒問就陪我到了這裡,我真的很感激。」

「因為我知道你肯定有什麼煩惱。」我看了一眼她的左腕,她正用右手撫摩著那裡的傷痕。

「這是美晴被帶走後,我一時情緒衝動劃的。」

「這樣可不好啊。」

「其實這種程度的傷口根本死不了,只是把表面的皮膚劃開了而已。我還吃了安眠藥,醒來發現血已經止住的時候,覺得自己真是好悽慘啊。」

「總之以後別再動這種念頭了。」我一邊說,一邊想沙也加為什麼會有安眠藥。

「嗯,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說好了哦。」我發動了汽車,「我把車開出去吧?」

「好。」她回答。正要開出停車場時,她突然喊道:「等一下!」我踩下了剎車。

沉吟了片刻,她說:「能不能開回去?」

「開回去?回到那棟房子?」

「沒錯。」她點點頭,眼神很認真。

「為什麼?」

沙也加垂下視線,放在腿上的雙手來回揉搓著。「我不想就這麼回去。既然我精神缺陷的根源就在那棟房子裡,我希望可以一口氣查個水落石出。如果回到東京後再慢慢回想,無論如何都解決不了問題。只有待在那棟房子裡,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它,我才能恢復記憶。」

我逐漸理解了她的想法。「你說得也有道理,可是今天已經很晚了。」

「我不是要你一直陪著我,只要把我送到那裡就行了,剩下的我自己想辦法。」她一口氣說完,又喃喃地補上一句,「你就可以回去了。」

我兩手搭在方向盤上沉思著。既然她說得如此堅決,顯然已經下定了決心,不是隨便勸兩句就能改變的。

「你要在那裡一個人待到天亮?」

「一個晚上沒什麼的。」

「那吃飯怎麼辦?」

「這點小事總能搞定的,不吃也沒關係。」

「這樣對身體不好,我找找有沒有便利店吧。」說完我鬆開了剎車。

上了國道後,我們在路邊的便利店買了三明治、飲料和手電筒,再次向那棟房子開去。雨勢似乎小了些,但遠處的天空依然雷聲隆隆。

藉助手電筒的光亮進入房子後,我首先點上在地下室找到的蠟燭,放在客廳的茶几上。不知從哪裡透進來的風吹得火焰微微搖曳,映在牆上的影子也隨之晃動。

「一個人不害怕嗎?」我問。

「不能說一點不怕,但精神保持適當的緊張也好。」她坐到沙發上說,口氣聽不出是開玩笑還是認真,「那本日記呢?」

「在這裡。」我指了指蠟燭邊上,「其他還有需要的東西嗎?有的話我去幫你買。」

她輕輕搖頭。「沒關係,總會有辦法的。」

「那我走了。」

「嗯,謝謝你了。」

我點點頭,打著手電筒推開通往玄關大廳的門。回頭看時,沙也加正映著燭光向我揮手。

用一個俗套的詞來形容我此刻的心情,就是依依不捨。背對著她,我開始躊躇要不要離開。但如果留在這裡,就意味著我們將單獨過夜,這是我從一開始就決意避免的。

走到地下室,周遭的空氣冰涼刺骨。在這棟房子裡,這裡的氛圍最不可思議。完全感覺不到有人生活過的跡象,只有冰冷的空間橫亙在眼前。或許正是出於這個原因,我總覺得心裡發毛,只想儘早逃離。可是為什麼唯一的出入口設在地下室呢?

來到出口處準備推門時,我下意識地用手電筒四下照了照,發現門上方釘著什麼東西。因為落滿了灰看不清楚,我就伸手擦了一下。

那是個小小的十字架,看上去像是木質的。

看到這個十字架,我心頭頓時湧起莫名的不安。是誰在這裡釘上這種東西的呢?

在門前佇立了一會兒,我右轉上了樓。穿過玄關,開啟客廳的門時,沙也加正低頭看日記,她一臉詫異地抬頭看我。「怎麼啦?」她問。

我遲疑了一下,說:「我也一起留下來吧。」

沙也加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你不用擔心我的。」

「不是擔心,」我說,「我也很想知道,這棟房子以前究竟發生過什麼。」

沙也加歪著腦袋,似乎在考慮什麼,但很快便向我莞爾一笑。「早知道就多買點三明治。」

「偶爾減減肥也不壞呀。」說著,我坐到她身旁。

美國著名薩克斯演奏家、作曲家,《回家》是其經典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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