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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6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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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佑介父母的房間,我再次攤開那些信細看。

「果然如此,和我想的一樣。」

「什麼意思?」

「啟一郎在信裡提到佑介時,從來沒說佑介是自己的兒子。果然兩人不是父子關係,這一來之前血型的矛盾也得到了解釋。」

「那佑介是誰的兒子呢?」

「長子的兒子。」我回答,「就是信裡啟一郎所說的長子,他才是佑介的父親。」

「怎麼會……可是,」沙也加不停地捋著劉海,「長子在佑介日記裡的稱呼是‘那傢伙’,對吧?」

「沒錯。」

「那和父親不是兩個人嗎?」

「你會這麼想,是因為日記裡另外有一個‘爸爸’吧?」

「是啊。」

「那本日記裡提到的‘爸爸’的確是啟一郎,但啟一郎並不是真正的父親,而是祖父,也就是爺爺。同樣,日記裡的‘媽媽’其實是奶奶。」

沙也加困惑地眨著眼睛。「為什麼會得出這個結論呢?」

「佑介和父母的年齡差距過大,我們不是一直很懷疑這一點嗎?而且你看這封信,」我拿起那沓信件,「信上提到佑介出生時啟一郎的喜悅之情,因為是個男孩,甚至在內心大聲叫好。會有這種反應的,如果不是孩子的父親,那就應該是祖父了。而佑介和長子年齡差距過大也就可以理解了,因為兩人不是兄弟,而是父子,差距大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為什麼會把爺爺叫成爸爸呢?」

「可能佑介從小就由祖父母撫養長大,所以養成了這個習慣吧。從這封信上看,長子結婚第二年妻子就過世了,這期間生的男孩當然就是佑介。但一個大男人帶孩子太辛苦了,所以就由長子的父母接過來撫養。」

「即便如此,讓孩子管爺爺叫爸爸這種事情……」沙也加扭著身子,顯得很不愉快。

「也許正是這一點,釀成了這個家庭的悲劇。」

「……怎麼說?」

「這只是我的想象。」我先宣告瞭一句,「從這些信上可以看出,啟一郎是個相當嚴格的人。在對長子的教育上,也清楚反映了他的這種性格。正因為如此,當長子的法官之路遭受挫折時,他非常懊喪和焦急。」

「他在信上抱怨過,說長子‘太不爭氣了’。」

「最後啟一郎因為‘一合的杯子只能裝一合酒’而死了心,讓長子放棄司法考試,轉而當了教師。從信上來看,啟一郎因為擔心他的前途而走的這步棋似乎很英明。接著長子結了婚,結婚物件是遠房親戚的女兒,那就同樣不是長子自己找的,而是父母幫他物色的。」

「長子完全就是御廚先生的傀儡啊。」

「你說到重點了。」我指著沙也加,「我想表達的正是這個意思。雖然只是讀信時的感受,很明顯長子的一切都在啟一郎的掌控之中。再想到佑介是長子的兒子,這種關係就更一目瞭然。啟一郎會怎樣對待這個孫子呢?」

「從信上看,我覺得御廚先生把對長子的期待轉移到了佑介身上,甚至親自給他起了名字。」

「考慮到啟一郎在和長子的關係上佔據絕對強勢,由爺爺給孫子起名字並沒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而長子的妻子更不會有異議,她本來就是因為性格溫順才被選為兒媳的。至於佑介的教育方針,我想啟一郎也準備全面過問,不對,或許是要完全貫徹自己的主張呢。再加上這時,長子的妻子又過世了。」

「御廚先生肯定要把佑介接過來吧。」

「雖然不知道長子有沒有反對,但他的意見多半也無足輕重,事情就這麼定了。就這樣,啟一郎承擔起了佑介父親的角色。我想他應該不是刻意讓佑介叫自己‘爸爸’的,但他也並沒有糾正,說不定還很享受這樣的稱呼。」

沙也加皺起眉頭。「總覺得有點病態……」

「對於啟一郎來說,長子是他人生的一大汙點,恨不得忘掉才好,所以他也同樣想忘掉佑介是自己孫子的事實吧。信上提到長子因為染指賭博,不得不辭去學校的工作,而這時他最擔心的卻是對佑介的影響。這就證明他已經將長子和佑介劃清界限了。」

「哦,這樣啊。那麼……」說著,沙也加翻開佑介的日記,「聖誕禮物之謎也解開了,送禮物的就是佑介的父親。這裡提到‘今年又收到了聖誕禮物’,如果是父親送的,也就不奇怪了。而後面這段話也可以理解了:‘爸爸說怎麼老是送玩具,應該送點書才好,還在電話裡發了火。’」

「剛開始讀到這裡時,我還說是不是佑介的爺爺奶奶送的,沒想到正好相反。」我苦笑道,「先不管這個,日記裡肯定還有什麼地方更清楚地提到啟一郎對長子的態度,快給我看看。」

我從沙也加手裡接過日記本,嘩嘩地翻著,終於找到了啟一郎去世一個月後的那篇日記。

「你看這兒。」我把那頁指給她看,「這裡寫著‘爸爸很看不起那傢伙,還對我說,絕對不能學他的樣子,不能變成他那樣的人’。」

「御廚先生是要讓佑介徹底疏遠長子啊。」

「因為對長子的培養失敗了,他不希望在佑介身上重蹈覆轍。從佑介的日記裡不難感受到,他的教育方針是相當嚴格的。而佑介不愧是個乖孩子,不僅完全服從這種嚴格的管教,對‘爸爸’也滿懷尊敬。大概對啟一郎來說,佑介稱得上是他的得意之作。」

「簡直是把人當物品看待嘛。」沙也加沉著臉說。

「他是在製作一個名為‘教育’的傀儡,而且進展很是順利。沒想到這時意外發生了。」

「就是御廚先生患了腦腫瘤吧?」

「沒錯。」我點點頭,「還沒能實現心願,就不得不中途放棄對佑介的教育,啟一郎內心的這份遺憾可想而知。他對佑介的牽掛,只怕更甚於對自己生命的留戀。但更痛苦的還是被留下來的佑介。」

「因為失去了指導者?」

「如果只是這樣還罷了,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自己一直很輕蔑的人—也就是‘那傢伙’回到了家裡,還是以父親的身份。」

「啊……」可能是想象了一下那樣的情況,沙也加的眼神變得憂鬱了。

「現在我們換個角度來思考。」我說,「站在長子的立場,長期壓制自己的父親終於死了,可以回到暌違已久的家裡生活了,而且是和自己的親生兒子在一起,他的心情自然是得意揚揚,也很想盡快和兒子拉近距離。」

「啊,這麼說來,」她的目光又落到日記上,「剛才那段後面還有這樣的描寫:‘我待在自己房間的時候,那傢伙門也沒敲就進來了,還一副很熟絡的樣子跟我搭話。’」

「因為好不容易又和兒子共同生活了,這種行為可以說再正常不過啊。但佑介對此的反應呢?」

沙也加繼續讀著日記。

「‘我毫不客氣地說,少來打擾我學習。然後他就離開了。以後我就用這一招趕他出去。’」

「此外還有多處佑介毫無來由地厭惡‘那傢伙’的場景。這也難怪,他從小就被灌輸了這種看法。但是作為親生父親,一直被兒子這樣冷眼相待,的確是很屈辱的事情,而且他一定在佑介身上依稀看到了啟一郎的影子。」

「長子憎恨御廚先生嗎?」

「我想是憎恨的。」我肯定地說,「所以只要佑介不敞開心扉,對長子來說,他就只是一個憎恨的物件。」

「然後……」

「是的,」我點頭說道,「虐待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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