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葉少天反問道。竟然笑了,這種笑讓一旁的葉琰很不舒服。
「不放下,又能如何?」葉正凌再反問道。
「放下,你讓我怎麼放下?!他怎麼都是我的兒子啊!他被無道整成那個樣子,我做父親的已經對不起他二十年,現在還要讓我對不起他下半輩子!你讓我怎麼做?」以冷靜著稱的葉少天咆哮道。
「人沒死,已經算葉玄機運氣。」葉正凌斜眼看著憤怒的兒子,不為所動道:「如果你剛才直呼‘葉無道’,你就會被開除出葉家董事局。你要明白,葉家能有今天靠的是什麼,一個不成氣候的葉玄機,實在太無足輕重了!」
葉少天一聲不吭的站起身。徑直走向門口,最後停下腳步,帶著濃郁的自嘲意味嘆息道:「不管無道做什麼,我都當他是我的侄子。」
葉正凌鬆口氣。閉目養神起來。
「如果他敢直呼‘葉無道’,那他就是我的敵人。」孔崔冰冷道。
葉正凌望著這個危險和神秘的沉默小女孩,微笑道:「每個人都自己在乎的人或者事,真能放下的,叫神,而不是人。孔雀,等我哪一天老了。或者死了,不能再保護無道了,你幫我保護他,好不好?」
孔雀點點頭,稚嫩傾城的臉龐充滿堅毅的執著神情。
「那我們拉鉤,這是我跟你之間的君子協定。」葉正凌像個孩子般伸出那滄老的手指。但那種嚴肅的神情讓葉琰一陣心酸,轉過頭不讓人看到那微紅的眼眶,無道,你什麼時候才能明白你爺爺的苦心?
「他死了。我就讓整個世界給他陪葬,爺爺,我是說真的,你相信孔雀嗎?」伸手跟葉正凌拉鉤的孔雀歪著小腦袋輕聲道,這是她第一次喊葉正凌「爺爺」。
葉正凌摸了摸孔雀頭,道:「爺爺相信。」
葉琰輕輕收拾棋盤,堅強如她,這一刻也是淚如泉湧。
也許真正懂這位老人那種孤獨的,只有這個孩子吧?
「胡鬧!簡直是胡鬧!難道他不知道這個時候是大陸跟香港的敏感時期嗎?難道他不知道自己打的是誰嗎?他這是在跟整個香港商界為敵!在挑釁李嘉城,在逼怒舒典旗,在挑戰整個香港四大財閥!難道他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自己是身處北京的釣魚臺嗎?」紫楓別墅的書房傳來一陣斥責聲,楊凝冰得知北京的釣魚臺開心就好手打風波後怒火中燒,對葉無道的荒唐行徑十分不滿。
一旁喝茶的葉河圖依然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悠閒模樣,還不忘給楊凝冰的茶杯添水。
「錯誤都把了,再說他也沒有什麼意義,關鍵是如何擺好這盤亂棋,唉,可是亂麻一樣的局面讓我如何下手呢?」楊凝冰自言自語道,「香港方面加上北京針對楊家的多個勢力,夠我們吃一壺的了,兒子被打成植物人的舒典旗自然不會善罷甘休,看來他是一個關鍵點,這場風波如何定位,就看他的表現了。」
「丈人怎麼說?」翻閱報紙的葉河圖終於開口道。
「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我先動。楊凝冰皺著眉頭,事實上她並不知道楊望真這次真的準備要跟北京那個人直接交鋒,還還以為父親讓她不要輕舉妄動,怕她有火上澆油的舉動而已。
「正解。」葉河圖淡淡道。
看到楊凝冰殺人的眼神,原本心靜如水的葉河圖馬上放下報紙解釋道:「你也說了現在關鍵是舒典旗的態度,不過現在他似乎並不急於表態,他不表態,中央也不好說話,所以就這場不小的風波只能這麼脫著,貌似很詭異,其實恰恰最正常不過,舒典旗這是在蓄勢,「怎麼穩?人家的兒子都廢了,這根本就是兩敗俱傷的死結!」楊凝冰朝葉河圖吼道,她就是不滿這個男人如此鎮定的神情,她不希望見到他這種雲淡風輕的樣子,不希望他胸有成竹的眼神。
因為,在楊凝冰看來,那不像是一個父親,而是局外人。
「聰明人之所以聰明,就在於他們知道怎麼忘記過去的,把握手中擁有的,只要舒典旗不是一無所有的喪家之犬,他就有依戀,對,舒擎茂這個兒子對他來說是很重要,但我可聽說他在外面有兩三個私生子,所以這是個死結不錯,但並非真的怎麼都解不開。」葉河圖苦笑道,放下報紙和茶杯,他站起來望著窗外,「一個身家百億港幣的老人,一個有幾個私生子的父親,多半是不會絕望,不會狗急跳牆的,玉石俱焚?他沒有資格!」
「那你呢?」楊凝冰突然問道,有種莫名的哀傷,她突然有點怕,怕他也是舒典旗這樣永遠不會玉石俱焚的男人,習慣了他的存在,他的忠誠,楊凝冰突然發現他似乎成了她的底線,雖然她仍然恨他。
「我?」葉河圖轉身輕笑道,像是聽到一個很滑稽的笑話,充滿柔情的眼降中竟然有種讓楊凝冰恐慌的悲哀和失落。
楊凝冰不再說話,就像知道犯了錯卻不知道怎麼做的孩子,倔強的堅持著。
「你的,我都懂。我的,你有太多都不懂。」
葉河圖終於不再掩飾他那掩飾了將近二十年的哀傷,「你不懂,不等於我沒有付出。不想你知道是因為我承諾過要讓你過的幸福,活的沒有半點牽掛,所以希望你哪怕是恨我,也恨得沒有半點猶豫。」
深深望了一眼這個讓他說話都不忍心大聲一點的女人,走出書房前停下腳步,散發著磅礴的內斂氣息,並不轉頭,淡淡道:「聽說你要去中央黨校進修,原本以為這輩子都獺得去北京,既然你要無道毫無波折,我陪你去就是了。」
要收拾京城那群廢柴。
如拾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