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令人欽佩。當時您一直都獨自一人?」
「嗯,基本上是。」
「基本上?」這句曖昧不明的話引起了康正的注意,「什麼意思?」
「夜裡一點時,一位住在這棟樓裡的朋友曾經來找我。」
「夜裡一點?這麼晚找您幹什麼?」
「他在都內的一家意式餐廳上班,每次下班回到家都差不多是那時間。」
「他是忽然到訪嗎?」
「不,不是的,是我要求的。」
「您要求的?」
「那天夜裡十一點左右,我給他打電話,讓他幫我從他們店裡帶比薩回來。當時我畫畫太投入,有些餓。要是您還有疑問,可以直接找他確認。今天他應該也在家。」
「那就麻煩您請他來一下。」康正說。
潤一打了個電話。沒過五分鐘,有人敲響了房門。開啟門一看,門外站著一個和潤一年紀相仿、氣色卻不大好的年輕人。
「這位刑警想問你上週五的情況。」
潤一介紹說,此人叫佐藤幸廣。一聽說康正是刑警,佐藤目光中立刻流露出戒備的神色。
「有什麼事?」男子向康正問道。
「那天夜裡一點,您是否帶著比薩來過這裡?」
「對。」
「您經常從店裡捎吃的回來嗎?」
「那天應該是潤一第三次讓我給他帶吃的回來。有時我自己也會帶些回來當夜宵。但就算是店員也不能免費。」佐藤靠在門邊,兩手插進牛仔褲口袋,「喂,這不會是在調查什麼案件吧?」
「殺人案。」潤一說道。
「真的?」佐藤睜圓了雙眼。
「眼下還無法下結論。」
「話怎麼又變了。」潤一攏起頭髮,喃喃自語。
「您當時送來比薩後就立刻回去了?」康正問佐藤。
「沒有。我在這裡聊了一個鐘頭左右。」
「聊了些繪畫的事。」潤一說。
「對、對。當時他家裡放了盆很漂亮的花,他正在畫寫生。對了,那花叫什麼來著?」
「蝴蝶蘭。」
「就是這名字。怎麼不見了?」佐藤環視屋內。
「第二天我就送人了,現在只剩下這幅畫。」潤一抬起下巴示意,又扭頭看著康正,「他送來比薩的時候,這幅畫已經大致完成了。」之後,他又朝佐藤說道:「對吧?」
「嗯。」佐藤點點頭,「畫得挺不錯的。」
「您還有什麼要問他嗎?」潤一問康正。
「沒了。」
康正搖了搖頭。
「看來沒你的事了,謝謝。」潤一對佐藤說道。
「等調查結束後,你可要好好跟我解釋啊。」
「我只能大致說說,說多了會被罵的。」說著,潤一看了一眼康正。
佐藤離開後,康正繼續向潤一提問:「您和剛才那位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我搬到這裡後就認識了。經常在電梯裡遇到,漸漸也就熟悉起來了。但我和他的關係也差不多就這樣吧。」
潤一的言下之意是說佐藤不可能為他捏造不在場證明。
「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畫的?」
「回來後就立刻開始了,應該是在九點半左右。畢竟那花第二天就要送人,我必須抓緊時間。」
聽著潤一的講述,康正開始暗暗計算。從這裡到園子的公寓,來回需要將近兩個小時。而殺園子並做好所有偽裝工作至少得花一個小時。如果真如潤一所說,當天他晚上九點多到家,而佐藤也是在深夜一點來找他,那麼他就只有三個半小時左右的時間。要在這段時間裡行兇也並非完全不可能,但可以畫畫的時間就只剩三十分鐘左右了。
康正看了看畫布上的畫。他對美術一竅不通,但要在三十分鐘內畫出這樣一幅畫,的確不大可能。
「佃先生,您有車嗎?」
「父母有,但我沒有。我不會開車。」
「哦,是嗎?」
「說來慚愧,我覺得沒必要學車。雖然遲早我都得去學個駕照。」
「嗯……」
如果不會開車,出行時自然會選擇電車或計程車。但如果是在佐藤來之後再出門,電車已經停運,只能搭乘計程車。站在兇手的角度來看,深夜運營的計程車很容易被警方查到,既然要去殺人,就不會選擇計程車。
「您能否證明您那天晚上是九點多回到這裡的?」
「或許樓下的管理員還記得。您去找那天和我一起加班的人詢問也行。那天我是晚上八點半左右離開公司的,不管再怎麼趕,也都得九點半左右才能到家。」潤一語氣中充滿自信,就像在暗示康正根本沒必要去找公司的人核對。
「星期五那天……」康正說,「在把那盆蝴蝶蘭帶到這裡前,它在哪裡?」
「當然是花店裡了。」潤一回答,「那盆花是星期五下午我離開公司出門辦事時,上司讓一個女員工去買的。傍晚我回到公司時,花就已經放在我桌上了。」
「那麼,當時您是第一次看到那盆花?」
「對。」
「是誰決定送花的?」
「據說是主編和女員工商量後決定的。之前他們還討論過要不要送玫瑰呢。」
如此看來,潤一應該不可能事先準備好這幅蝴蝶蘭的畫,然後裝成是在那天夜裡畫的。
「您還有什麼要問嗎?」
「不,沒有了。真抱歉,耽誤您這麼久。」康正不得不起身離席。
「那個,相馬先生。」潤一說。
「嗯……請講。」康正忘記了自己的化名,一瞬之後才明白對方是在叫自己。
潤一一臉嚴肅地說:「她不是我殺的。」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首先,我根本就沒有殺她的動機。」
「我會牢記的。」康正回答。
乘電梯下到一樓,走出公寓樓前,康正順道去管理員室看了一眼。一個上了年紀、身穿制服的管理員正坐在狹小的房間裡看電視。
見康正衝自己打招呼,管理員開啟玻璃窗。
「我是警察。」說著,康正出示警察手冊,「請問這棟公寓樓是否有緊急出口?」
「當然有。大樓背面有緊急樓梯。」
「平常可以自由出入嗎?」
「外邊的人不行。通往緊急樓梯的門是鎖著的。」
「那麼,只要有鑰匙就可以自由出入了吧?」
「嗯。」
「謝謝。」康正道了聲謝,轉身離開公寓樓。
回到園子的公寓,康正在飯桌上操作起來。他攤開從佃潤一住處的垃圾桶裡撿的黏性紙,小心翼翼地拿下附著在上邊的毛髮。雖然還粘著幾根陰毛,令康正有些彆扭,但現狀已由不得他。
康正總共從黏性紙上拿下二十多根毛髮。接著,他從包裡拿出一個盒子和一臺行動式顯微鏡。盒子裡裝的是康正之前從殺人現場收集的頭髮。在被分為a、b、c三組的頭髮中,a組是園子的頭髮,b組是弓場佳世子的。
如果那些粘在黏性紙上的頭髮都和c組頭髮不同,那麼佃潤一的嫌疑也就洗清了。
但結果並非如此。康正拿到顯微鏡下觀察的第一根頭髮就和c組的頭髮完全一樣。
潤一曾說過,自從今年夏天分手後,他就再也沒去找過園子。可康正卻在園子的住處發現了他的頭髮,這不禁讓人感覺有些蹊蹺。
為了避免出錯,康正又一一觀察另外幾根頭髮。儘管可能性很小,卻也不能排除與c組相同的頭髮並非來自潤一的可能。
粘在黏性紙上的頭髮大致可以分為兩組。其中一組的特徵與c組完全一致。但在調查另一組頭髮時,康正全身不由得開始變熱。他不停更換顯微鏡下的頭髮,一根根仔細觀察。一個他從未設想過的結論緩緩浮出水面。
黏性紙上的另一組頭髮和弓場佳世子的頭髮很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