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我心存疑惑地回到警察局。看過鑑定科送來的結果後,我更迦納悶了。」
「又怎麼了?」
「沒有任何指紋。」
「指紋?」
「水龍頭上。」加賀指了指水池的水龍頭,「準確地說,只發現了園子小姐的指紋。您應該能理解我納悶的原因了吧?那麼水池為什麼會是溼的呢?」
康正如夢初醒。他開關水龍頭時是戴著手套的。他是為了不讓指紋沾到其他地方,結果卻起到了反作用。
「所以我才問您有沒有用過水池。當時我說水池裡是溼的,您便說您之前洗了把臉。但您的話明顯有問題。如果您曾在水池邊洗過臉,就應該會留下指紋。」
「那麼……你又是如何推理的?」康正問道。他已經開始焦躁不安。
「所以我就推理,清洗那個酒杯的人其實是您。但您不想讓警察發現這一點,所以清洗時很小心,沒在水龍頭上留下指紋。」
「這樣啊……」
「如果我有說錯的地方,請您儘管指出。但希望您能同時解釋一下水池濡溼和水龍頭上沒有指紋的原因。」
「我還是先聽你說完吧。」
「那好。當時您之所以要清洗,估計是因為那個酒杯用過後就一直放在那裡。也就是說,屋裡有兩個用過的酒杯。如此一來,園子小姐就不是獨自一人飲酒了。但您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原因何在?可能性只有一個。如果任由酒杯放著,警方就會對園子小姐的死心存疑問。反過來說,您其實早就知道園子小姐並非死於自殺。問題的關鍵就在於那條門鏈。如果當時房門上真的拴著門鏈,那麼不管房間裡的狀況再如何可疑,您都不會認為園子小姐是被殺的。由此便得出一個結論。」
「房門上拴著門鏈一事是我撒的謊,是嗎?」
「就只有這種可能了。」說著,加賀點了點頭。
康正想起,上次在賓館的酒吧裡見面時,加賀就已經懷疑門鏈一事了。
「接著說。」康正說道。
「後來我試著設想您這樣做的原因。」加賀豎起食指,「正常情況下,如果您對令妹的死心存疑問,應該會積極向警方提供線索才對。因此我首先想到,您和令妹的死之間或許存在關聯。」
「所以你就去調查了我的不在場證明?」
「我並不想辯解,但請您相信,我這麼做只是在按步驟辦案。我從沒想過園子小姐是您殺的。」
「這倒無所謂。那麼結果如何?週五我白天上班,傍晚就下班了,而且週六休息。我根本就沒有不在場證明。」
「您說得沒錯。但就像我之前說的,我並不關心您有沒有不在場證明。相反,我覺得您或許認識殺園子小姐的兇手,甚至還想包庇此人。」
「兇手殺了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我還要包庇兇手?」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有時人的想法非常複雜。」
「沒這回事。至少我不是這樣。」
「另外還有一種可能。」加賀一臉嚴肅地說,「您並不打算包庇兇手,但您不想讓警方逮捕兇手。」
康正也板起臉回望加賀。加賀應該明白,他的這番推理已經猜中真相。
「但想要做到這一點,必須具備一些條件。」
「什麼條件?」
「您要在一定程度上對兇手有所瞭解。您應該也很清楚,個人的調查是存在一定侷限性的。」
康正用指尖敲了敲膝蓋。「既然已經推理到這一步,為什麼練馬警察局還沒有采取行動?」
「這只是我個人的推理。」加賀撇了撇嘴,「我也和上司說過這些話,但他們並不贊同我的觀點。他們覺得您是不可能撒謊的。既然當時房門上拴著門鏈,那就只可能是自殺了。而且最後以自殺結案,也不會有任何人提出反對意見。」說到這裡,加賀嘆了口氣,無奈地笑了笑,「而且最近轄區內發生的職業女性連續遇害案件也鬧得沸沸揚揚的。」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我再問您一次。」加賀轉身朝向房門,指著那條斷成兩截的門鏈說,「您來的時候,房門並沒有拴門鏈吧?」
「不,」康正搖了搖頭,「是拴著的。我是把門鏈剪斷後才進到屋裡的。」
加賀搔了搔後腦勺。「您是在那天下午六點左右報的警。您之前說過,您一發現屍體便立刻報警。但一個在附近補習班補習的小學生證明,他曾在那天下午五點左右看到您的車停在附近。那在這一個小時裡,您到底都幹什麼了?」
我的車被人看到了?康正不由得感嘆起來。當時他沒能注意到這一點,而且也沒想到這個刑警居然連這些事都調查了。當然,加賀必定早已猜到康正是在報警之前到的,才會尋找證詞驗證他的想法。
「那車不是我的。」
「那孩子可是連車的種類都記得清清楚楚。」
「只是輛隨處可見的國產車罷了。再說那孩子記得車牌號嗎?如果他還記得,你就去把他領到這裡,我當面問他。」
聽康正這麼說,加賀苦笑了一下。康正見狀也不由得笑了笑,說道:「你接下來又準備出什麼牌?」
「我想請問您一點。之前您說您看到房門上拴著門鏈,就大聲衝著屋裡喊令妹。那天同一層的幾戶人都在家,卻沒人聽到您的聲音。有關這一點,您打算如何解釋?」
康正聳了聳肩。「我覺得當時的聲音已經很大了,可實際上不大。或許事情就是這樣。」
「當時您可是在叫屋裡的人,聲音怎麼可能不大?」
「我也不大清楚。當時我已經顧不上其他了。」
加賀像演員一樣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之後又在屋裡踱步。地板被踩得嘎吱直響。
「和泉先生,」加賀停下腳步,「請您把揪出兇手的事交給警方,懲處罪犯的事交給法庭吧。」
「園子明明是自殺的,哪兒來的什麼兇手?」
「一個人的力量是極為有限的。或許您已經大致猜到了真兇,但真正的困難還在後邊。」
「你不是才說過嗎?我是個憑藉物證得出假設的專家。」
「光憑假設是無法逮捕兇手的。」
「不需要逮捕,光是假設就足夠了。」
加賀的表情像吃了黃連一樣。「跟您說句我父親的口頭禪吧。他經常說,毫無意義的復仇,光是赤穗浪士就足夠了。」
「他們的所作所為並非復仇,而是在表現自我。」康正板起臉說道,「你進屋想調查的東西就只有羽毛球拍嗎?」
「不,這只是開始。」
「那就麻煩你動作快點。另外,你說作為交換條件,會告訴我一個機密訊息,你好像還沒說吧?」
「我會在調查的同時告訴您的。不好意思,我可以看看那臺電視機下邊嗎?」
「電視機下邊?」
電視機放在茶褐色小貨架上。貨架上擺著錄影機,下邊一層則整齊地放著一排錄影帶。「那裡的全都是vhs嗎?」加賀詢問錄影帶的種類。
「似乎是。錄影機只能放vhs。其他的只有卡式盒帶……」康正往架子下邊看了看,立刻發現了自己的錯誤,「不對,這是八毫米錄影帶。」他從架子下邊拿出一盒尚未開封的八毫米錄影帶。盒內有兩卷一小時長的帶子。
「借我看一下。」加賀拿過帶子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不出所料。」
「怎麼了?」
「您有沒有見過住在隔壁的人?」
聽到突如其來的提問,康正稍感疑惑。「還沒見過。」
「隔壁住著一個女自由撰稿人。她和園子小姐不算太熟,但偶爾也會聊上兩句。」
「她怎麼了?」
「去世的兩天前,令妹曾找她借過攝像機,就是使用這種八毫米錄影帶的攝像機。」
「攝像機?」康正從未想到這種東西。過了幾秒,他才反應過來加賀到底在說什麼。
「她借那東西幹嗎?」
「令妹說要在聚會上用。那個自由撰稿人是為了蒐集寫作素材才買的。令妹本來說準備週六用,但到了週五,令妹又告訴她不用了。」
聚會肯定是園子找的藉口。她借攝像機到底有什麼用?又為何忽然不借了?
「大概是想拍什麼。」康正喃喃道。
「如果您想了解得再詳細些,不如直接去隔壁問問。她今天似乎在家。」
「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要調查的嗎?」
「今天就到此為止。」加賀開始在玄關穿鞋,「下次您準備什麼時候過來?」
「我也說不清。」
「應該是後天吧。」加賀說,「明天您要值班,一直到後天早上才結束。我想您下班後應該就會過來。」
看到康正瞪著自己,加賀說了句「再見」,隨即離開。
江戶時代元祿年間,原赤穗藩武士大石良雄等四十七人為主人報仇,手刃仇敵後報官自首,慷慨赴死。